班师行
清 · 查慎行
译文
滇池平,滇水清。
滇池已经平定,滇水恢复清澈。
滇南旷荡余空城,犬无夜吠鸡不鸣,将军奉诏初拔营。
滇南一片空旷只剩下空城,犬不夜吠鸡不啼鸣,将军奉了诏令初次拔营班师。
几姓分旗遍行赏,同时帐下添厮养。
几姓将领分旗遍行赏赐,同时帐下增添了许多仆役厮养。
何取边头户口繁,十年生聚滋奸党。
边疆人口繁盛有何可取,十年生聚反而滋生了奸党。
白头翁媪啼且僵,弃掷不得收戎行。
白发老翁老妇啼哭至僵倒,被抛弃不得收容入军中。
翻身一仆委沟壑,骨肉满眼纷飘扬。
翻身一倒便委身于沟壑,满眼骨肉离散纷纷飘零。
红颜如花扶上马,坡高惊堕珊瑚把。
红颜如花的女子被扶上马,坡高惊险坠马摔碎了珊瑚鞭把。
儿郎新嫁羽林军,山下人逢执鞭者。
年轻女子新嫁给了羽林军,山下的人遇见了执鞭的军士。
近前一队飞尘起,中有伤心泪偷洒。
靠近前一队人马飞尘扬起,其中有伤心之人偷偷洒泪。
朝家本意重开边,剧贼初平近十年。
朝廷本意是重视开拓边疆,大盗初平至今将近十年。
尔等累累皆鬼妾,偷生敢复祈哀怜。
你们这些沦落之人皆是劫后余生的可怜人,苟且偷生怎敢再祈求怜悯。
即如滇城围,七月未能下。
就像滇城被围攻,七个月也未能攻下。
戍卒垒频高,书生箸谁借。
戍卒的营垒越筑越高,书生的筹策又有谁肯采纳。
君不见禁旅一出西南通,煌煌中旨褒肤公。
你没看见禁军一出西南便畅通,堂皇的中旨褒奖着肤浅的功劳。
参军夸谋士夸勇,逢时多少称英雄。
参军夸耀谋士夸耀勇武,逢时有多少人自称为英雄。
绿旗只合就裁汰,那许尺寸贪天功。
绿旗兵只合该被裁减淘汰,哪里容许贪图丝毫天功。
从此归成垂白叟,卖刀买犊安农亩。
从此归乡做个白发老翁,卖刀买牛安守田亩。
犹及生儿际太平,家家相贺持羊酒。
还能赶上生儿育女在太平年,家家拿着羊酒互相庆贺。
赏析
题解
此诗班师行,写滇南班师后之惨。滇池平滇水清,而犬无夜吠鸡不鸣——平而非平。白头翁媪啼且僵,弃掷不得收戎行——百姓之惨。末以"从此归成垂白叟,卖刀买犊安农亩"收束——归农之愿。
逐句解读
「滇池平,滇水清。滇南旷荡余空城,犬无夜吠鸡不鸣,将军奉诏初拔营」——滇池平滇水清,滇南旷荡余空城,犬无夜吠鸡不鸣,将军奉诏初拔营,写班师之空。
「几姓分旗遍行赏,同时帐下添厮养」——几姓分旗遍行赏,同时帐下添厮养,写赏与养。
「何取边头户口繁,十年生聚滋奸党」——何取边头户口繁,十年生聚滋奸党,写户口之繁与奸党之滋。
「白头翁媪啼且僵,弃掷不得收戎行」——白头翁媪啼且僵,弃掷不得收戎行,写翁媪之弃。
「翻身一仆委沟壑,骨肉满眼纷飘扬」——翻身一仆委沟壑,骨肉满眼纷飘扬,写仆与飘。
「红颜如花扶上马,坡高惊堕珊瑚把」——红颜如花扶上马,坡高惊堕珊瑚把,写红颜之惨。
「儿郎新嫁羽林军,山下人逢执鞭者」——儿郎新嫁羽林军,山下人逢执鞭者,写嫁与逢。
「近前一队飞尘起,中有伤心泪偷洒」——近前一队飞尘起,中有伤心泪偷洒,写泪洒之伤。
「朝家本意重开边,剧贼初平近十年」——朝家本意重开边,剧贼初平近十年,写开边之意。
「尔等累累皆鬼妾,偷生敢复祈哀怜」——尔等累累皆鬼妾,偷生敢复祈哀怜?写鬼妾之不敢祈怜。
「即如滇城围,七月未能下。戍卒垒频高,书生箸谁借」——即如滇城围七月未能下,戍卒垒频高,书生箸谁借?写围城之久。
「君不见禁旅一出西南通,煌煌中旨褒肤公」——君不见禁旅一出西南通,煌煌中旨褒肤公,写禁旅之通。
「参军夸谋士夸勇,逢时多少称英雄」——参军夸谋士夸勇,逢时多少称英雄,写夸勇之虚。
「绿旗只合就裁汰,那许尺寸贪天功」——绿旗只合就裁汰,那许尺寸贪天功,写裁汰之议。
「从此归成垂白叟,卖刀买犊安农亩」——从此归成垂白叟,卖刀买犊安农亩,写归农之愿。
「犹及生儿际太平,家家相贺持羊酒」——犹及生儿际太平,家家相贺持羊酒,写太平之贺。
艺术手法
1. 以空写平:犬无夜吠鸡不鸣——空写平之惨。
2. 以弃写战:白头翁媪弃掷——弃写战之惨。
3. 以愿写和:卖刀买犊——愿写和平之盼。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班师,"从此归成垂白叟,卖刀买犊安农亩"最为平实——垂白归农卖刀买犊,是班师诗中的至实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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