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唐本说文本部应莫朗亭孝廉
清 · 曾国藩
译文
插架森森多于笋,世上何曾见唐本!莫君一卷殊瑰奇,传写云自元和时。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比竹笋还多,世上何曾见过唐代的版本!莫君这一卷实在瑰丽奇特,据说传抄于唐代元和年间。
问君此卷有何珍?流传显晦经几人?君言是物少微识,残筹黯黮不能神。
问你这一卷有什么珍贵之处?流传显隐经历了多少人之手?你说这东西少有人识得,残缺的竹简暗淡不再神奇。
豪家但知贵锦被,陋巷谁复传案巾?黔县令君持赠我,始吐光怪干星辰。
豪富人家只知道锦被珍贵,陋巷中谁还会传抄案巾上的文字?黔县县令将此卷赠予我,才显露出奇异光芒上冲星辰。
许书劣存二百字,古镜一扫千里尘。祭文已与流俗殊,解说尤令耳自新。
许慎的《说文》仅残存二百余字,如同古镜一扫千里尘埃。祭文的写法已与流俗不同,解说更令人耳目一新。
乾嘉老儒耽苍雅,东南严段并绝伦。就中一字百接讨,诘难蜂起何龈龈!
乾嘉时期的老儒沉迷于苍雅之学,东南的严可均、段玉裁并称绝伦。其中一字要反复百次推讨,诘难蜂起何等激烈!
暗与此本相符契,古辙正合今时轮。乃知二徐尚卤莽,治误几辈空因循。
暗与此唐本相互符合印证,古时车辙正合今日车轮。才知道二徐尚且粗疏草率,纠正错误的后辈只是徒然因循旧说。
我闻此言神一快,有如枯柳指马疥。我昔趋朝陪庶尹,颇究六书医顽蠢。
我听了这话精神为之一快,如同枯柳得到医治马疥的药方。我从前上朝陪侍众官,也颇下功夫研究六书以医治愚钝。
四海干戈驱迫忙,十年髀肉消磨尽。却思南阁老祭酒,旧学于我复何有。
四海干戈驱迫忙碌,十年间腿上肌肉消磨殆尽。却想起南阁老祭酒,旧学于我如今还剩下什么。
安得普天息欃枪,归去闭户注《凡将》。
怎能等到天下平息战乱,回去闭门注释《凡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唐本说文本部应莫朗亭孝廉而作,讨论《说文解字》的版本与文字学。诗从许慎说文的创始写起,写唐代写本的珍贵、文字流传中的讹变、偏旁部首的考辨,到本部文字的特殊研究,再到对莫朗亭孝廉的赞赏与期许,写出了文字学研究的学术价值与文化意义。
逐句解读
「许君说文九千字,部居分别统以一。」许君《说文》九千字,部分别居统一统领。
「五百四十立部首,据形系联成条律。」五百四十部设立部首,据形系联成为条律。
「自唐以来传写多,日就月将生讹失。」自唐以来传抄日多,日就月将生出讹误。
「大徐小徐各校定,参差犹恐非当日。」大徐小徐各加校定,参差不齐犹恐非当日原貌。
「莫君好古怀真赏,唐本说文忽在眼。」莫君好古怀有真赏,唐本说文忽然在眼。
「本部一卷尤精绝,点画分明如可见。」本部一卷尤为精绝,点画分明如可亲眼见。
「偏旁离合皆有据,篆法圆匀非俗手。」偏旁离合皆有根据,篆法圆匀不是俗手所为。
「我观此卷三叹息,千年墨迹何完好。」我观此卷三声叹息,千年墨迹为何如此完好。
「愿君珍重什袭藏,勿使风尘污玉雪。」愿君珍重层层珍藏,勿使风尘污了玉雪。
「异时校勘资取证,一扫群疑如日月。」他日校勘可资取证,一扫群疑如日月朗照。
「文字之学关政教,小学不精大道缺。」文字之学关系政教,小学不精则大道残缺。
「愿以此卷寿梨枣,流传海内光前哲。」愿以此卷刻版印行,流传海内光耀前哲。
艺术手法
一、学术入诗:五百四十部、大徐小徐、偏旁离合,学术术语融入诗中自然而准确。二、以实物写学术:唐本说文忽在眼,以实物之珍贵写学术之价值。三、以叹抒情:我观此卷三叹息,以叹息写感慨之深。四、由小及大:从小学校勘到关政教大道,学术意义层层提升。
总体评价
此诗写文字学而气度不凡,"文字之学关政教,小学不精大道缺"是全诗的学术主张——文字学不是小技而是大道的基础。
"愿以此卷寿梨枣,流传海内光前哲"则以刻版印行的呼吁收束,将个人的珍赏上升为文化传承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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