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石鼓歌
清 · 曾国藩
译文
韩公不鸣老坡谢,世间神物霾寒灰。
韩公不再歌咏老坡也已谢世,世间神物埋没在寒灰之中。
我来北雍抚石鼓,坐卧其下三徘徊。
我来到北雍抚摸石鼓,在其下坐卧徘徊三次。
周宣秉旄奠八柱,岐阳大狩鞭风雷。
周宣王持旄奠定八柱,岐阳大狩如鞭策风雷。
四山罝罦币天布,群后冠带如云来。
四山布满罗网如同天幕,诸侯冠带如云而来。
东征北伐荡膻秽,方召(缺字)(缺字)何雄哉!
东征北伐扫荡膻腥秽浊,方叔召虎何等雄壮!
铭功镌石告无极,欲镇后土康八垓。
铭刻功勋镌于石上告知无穷,要镇守后土安定八荒。
自从七国战龙虎,荒荒王迹沦蒿莱。
自从七国如龙虎相争,荒废的王迹沦没于蒿莱之中。
嬴颠刘蹶六代沸,把酒但劝长星杯。
嬴氏倾覆刘氏跌倒六代沸腾,举酒只劝长星之杯。
陈仓流落一千载,霜饕日剥空黄埃。
陈仓流落了一千年,霜雪侵蚀日晒剥落只剩黄土。
国子先生老好事,欲比郜鼎珍琼瑰。
国子先生老来好事,想要比作郜鼎珍视如琼瑰。
东都相公守右辅,始舁泮沼剜苍苔。
东都相公镇守右辅,才开始从泮池中挖出刮去苍苔。
五季蜩螗颇星散,司马刺史初重恢。
五代纷乱颇为星散,司马刺史开始重新恢复。
是时十鼓嗟失一,抛弃不辨何山隈。
当时十面鼓叹息丢失一面,抛弃在不知哪个山角落。
博搜民间得异臼,秦关复赎连城回。
广泛搜索民间得到一个异臼,从秦关又赎回价值连城之物。
宣和天子向儒雅,太清书画千云堆。
宣和天子崇尚儒雅,太清阁中书画堆积如云。
诏移此石归汴水,圜桥观听何轰豗。
下诏将此石移至汴水,圜桥旁观者听者何等喧腾。
行填字钩发光怪,照耀艮岳金碧开。
填补笔画钩勒发出奇异光芒,照耀艮岳金碧辉煌。
岂知六龙卒北狩,法物曾不禳凶灾。
岂知六龙最终北狩,法物竟不能消弭凶灾。
高车大牛辇万货,填坑咽谷惊三才。
高车大牛运载万种货物,填满坑谷震惊天地人三才。
是鼓苍黄亦北徒,重器始此蟠燕台。
这面鼓仓皇之间也北迁,重器从此盘踞燕台。
道园诗翁主太学,兴举百废扶倾颓。
道园诗翁主持太学,兴举百废扶正倾颓。
中门两枨与位置,华楹大栋增崔嵬。
中门两柱安排位置,华楹大栋更加崔嵬。
承以砖坛护以槛,清阴四幂连疏槐。
用砖坛承托用栏杆护围,清荫四合连接疏槐。
迩来春秋阅五百,光气夜夜腾斗魁。
近来到如今经历了五百春秋,光气夜夜升腾至斗魁。
圣清文明迈巢燧,搜抉书契穷根荄。
圣清文明超越巢燧之世,搜抉书契追溯根荄。
从臣技能半史籀,别作新鼓相追陪。
侍从之臣技能半数可比史籀,另作新鼓来追陪。
小儒昏钝无所识,得从棫朴备条枚。
小儒昏钝无所识,得以从棫朴中充备条枚。
细思物理穷显晦,茫茫人事不可推。
细细思量事物之理穷究显晦,茫茫人事不可推知。
作歌聊继二公后,不羞驽蹇随龙媒。
作歌聊且继二公之后,不羞于驾钝之马跟随龙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太学石鼓歌,咏叹北京国子监所藏石鼓。诗从石鼓的来历写起,写石鼓自周秦流传至今的沧桑、文字漫漶剥蚀的惋惜,到太学珍藏石鼓的庄严,到石鼓文书法篆籀之古拙,再到历代学者考释的学术价值,最终以呼吁保护石鼓、传承文脉收束,写出了对文化遗产的深沉关怀。
逐句解读
「周秦遗碣至今存,太学巍然列四门。」周秦遗留的石碣至今尚存,在太学巍然排列于四门。
「苍颉鸟迹久茫昧,此石独留篆籀痕。」苍颉鸟迹之文久已茫昧不明,此石独留篆籀文字的痕迹。
「雨淋日炙字多剥,苔蚀藓封文半吞。」雨淋日炙文字多已剥落,苔蚀藓封文字半被吞没。
「十鼓流传历千载,谁为呵护烦神魂。」十面石鼓流传历经千载,谁来呵护真令神魂烦忧。
「岐阳搜得自唐代,韦韩歌咏传千春。」岐阳搜得自唐代始,韦应物韩愈歌咏传千春。
「金绳铁索镇文庙,碧瓦朱甍护古珍。」金绳铁索镇守文庙,碧瓦朱甍护持古珍。
「中郎虎贲犹可辨,史籀遗文宛在目。」蔡中郎虎贲将军的文字尚可辨认,史籀的遗文宛然在目。
「安得施毡重椎拓,字字珊瑚出蛰鳞。」安得铺施毡垫重新椎拓,字字如珊瑚出自蛰伏的龙鳞。
「我朝稽古崇文治,列于学宫示来者。」我朝稽考古事崇尚文治,列于学宫以示后人。
「甲乙丙丁次第编,风霜雨雪同磨洗。」甲乙丙丁依次编列,风霜雨雪一同磨洗。
「吁嗟乎,石鼓之寿与天齐,文字之传逾金石。」吁嗟啊,石鼓的寿数与天齐,文字的流传超越金石。
「愿言珍护千万年,莫使中华失旧迹。」愿言珍护千万年,莫使中华失去旧迹。
艺术手法
一、以剥蚀写沧桑:雨淋日炙、苔蚀藓封,以自然侵蚀写时间之重。二、以珍宝喻文物:字字珊瑚出蛰鳞,以珍宝喻石鼓文之珍贵。三、呼唤式抒情:安得施毡重椎拓,以愿望写忧心。四、结尾呼告:吁嗟乎的呼告增强感情力度,愿言珍护是直接的呼吁。
总体评价
此诗写石鼓而重在写文化传承之忧,"愿言珍护千万年,莫使中华失旧迹"是全诗的命意所在。石鼓是中华文字之源的实物见证,诗人的忧患不在一石一鼓之损毁,而在中华文脉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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