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胥
清 · 曾国藩
译文
牛羊忽窜突,村社杂喧虺。昨闻府牒下,今见里胥来。召募赴戎行,羽檄驰如雷。
牛羊忽然惊窜,村社中杂乱喧哗。昨天听说府牒下来,今天就见到里胥来了。征召从军,羽檄飞驰如雷。
后期不汝有,行矣胡迟回!老妪捶胸哭,哭声亦何哀!龙钟六十馀,伶什惟一地。
误了期限不会饶你,快走为何迟疑不前。老妇捶胸哭泣,哭声何等悲哀。龙钟六十多岁,孤零零只有一个孩子。
弱小不识事,黄犊母之随。筋力倘可食,或免一家饥。薄命木足惜,儿去伤永离。
弱小的孩子不懂得事,如同黄犊跟着母牛。筋力如果能换取饭食,或许能免了一家饥寒。薄命不值得可惜,儿子离去才是永别之伤。
老翁跪致辞:主事亦云棘,妇人那得知!蝼蚁穴寸土,自荷皇天慈。天威有震叠,小人敢疑猜。
老翁跪下说主事也确实棘手,妇人哪里知道。蝼蚁在一寸土中穴居也自承皇天的慈恩。天威有震怒,小人怎敢疑猜。
贫者当故汽,富者当输财。便当遣儿去,木劳火急催。所愧无酒食,与吏佐晨炊。
贫者应当效力,富者应当输财。就当遣儿子去,不用劳烦火急催促。所愧的是没有酒食,与吏人佐晨炊。
贫者勉自效,富者更可悲。隶卒突兀至,诛求百不支。茜茜纨裤子,累累饱鞭笞。
贫者勉强自效,富者更加可悲。隶卒突然到来,诛求百般不能应付。穿着纨绮的富家子弟,累累挨够了鞭笞。
前卒贪如狼,后队健如{赦库}。应募幸脱免,倾荡无涂资。
前队的卒子贪如狼,后队的人健如虎。应募的幸运逃脱,却倾荡了全部家资。
吁嗟朝廷意,兵以卫民为。守令慎其柄,无使前吏持!此辈如狐鼠,蓁蓁肆恣睢。聊为遒人徇,敢告良有司。
唉朝廷之意,兵以卫民为本。守令要慎重掌握权柄,不要让吏人把持。这些人如狐鼠一般,肆意横行。姑且作为遒人传布政令,斗胆告诉良有司。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征兵扰民。牛羊忽窜突村社杂喧虺,写征兵之扰。昨闻府牒下今见里胥来,写府牒里胥。召募赴戎行羽檄驰如雷,写召募急迫。后期不汝有行矣胡迟回,写催促威吓。老妪捶胸哭哭声亦何哀,写老妪之哭。龙钟六十馀伶什惟一地,写老妪孤弱。弱小不识事黄犊母之随,写弱小无知。筋力倘可食或免一家饥,写自卖免饥。薄命木足惜儿去伤永离,写儿去永离。老翁跪致辞主事亦云棘,写老翁代言。妇人那得知蝼蚁穴寸土自荷皇天慈,写妇人不知国事。天威有震叠小人敢疑猜,写不敢疑猜。贫者当故汽富者当输财,写贫者效力富者输财。便当遣儿去木劳火急催,写当遣儿去。所愧无酒食与吏佐晨炊,写愧无酒食。贫者勉自效富者更可悲,写贫富之异。隶卒突兀至诛求百不支,写隶卒诛求。茜茜纨裤子累累饱鞭笞,写富家子遭鞭笞。前卒贪如狼后队健如虎,写吏卒如狼虎。应募幸脱免倾荡无涂资,写应募脱免倾家荡产。吁嗟朝廷意兵以卫民为,写兵应卫民。守令慎其柄无使前吏持,写守令慎权。此辈如狐鼠蓁蓁肆恣睢,写吏如狐鼠。聊为遒人徇敢告良有司,写敢告有司。
逐句解读
「牛羊忽窜突,村社杂喧虺」——牛羊忽然惊窜,村社中杂乱喧哗。
「昨闻府牒下,今见里胥来」——昨天听说府牒下来,今天就见到里胥来了。
「召募赴戎行,羽檄驰如雷」——征召从军,羽檄飞驰如雷。
「后期不汝有,行矣胡迟回」——误了期限不会饶你,快走为何迟疑不前。
「老妪捶胸哭,哭声亦何哀」——老妇捶胸哭泣,哭声何等悲哀。
「龙钟六十馀,伶什惟一地」——龙钟六十多岁,孤零零只有一个孩子。
「弱小不识事,黄犊母之随」——弱小的孩子不懂得事,如同黄犊跟着母牛。
「筋力倘可食,或免一家饥」——筋力如果能换取饭食,或许能免了一家饥寒。
「薄命木足惜,儿去伤永离」——薄命不值得可惜,儿子离去才是永别之伤。
「老翁跪致辞:主事亦云棘,妇人那得知」——老翁跪下说:主事也确实棘手,妇人哪里知道。
「蝼蚁穴寸土,自荷皇天慈」——蝼蚁在一寸土中穴居,也自承皇天的慈恩。
「天威有震叠,小人敢疑猜」——天威有震怒,小人怎敢疑猜。
「贫者当故汽,富者当输财」——贫者应当效力,富者应当输财。
「便当遣儿去,木劳火急催」——就当遣儿子去,不用劳烦火急催促。
「所愧无酒食,与吏佐晨炊」——所愧的是没有酒食,与吏人佐晨炊。
「贫者勉自效,富者更可悲」——贫者勉强自效,富者更加可悲。
「隶卒突兀至,诛求百不支」——隶卒突然到来,诛求百般不能应付。
「茜茜纨裤子,累累饱鞭笞」——穿着纨绮的富家子弟,累累挨够了鞭笞。
「前卒贪如狼,后队健如虎」——前队的卒子贪如狼,后队的人健如虎。
「应募幸脱免,倾荡无涂资」——应募的幸运逃脱,却倾荡了全部家资。
「吁嗟朝廷意,兵以卫民为」——唉朝廷之意,兵以卫民为本。
「守令慎其柄,无使前吏持」——守令要慎重掌握权柄,不要让吏人把持。
「此辈如狐鼠,蓁蓁肆恣睢」——这些人如狐鼠一般,肆意横行。
「聊为遒人徇,敢告良有司」——姑且作为遒人传布政令,斗胆告诉良有司。
艺术手法
羽檄写紧急军书。龙钟写年老体衰。蝼蚁穴寸土写百姓之微。狐鼠写吏人之奸。遒人用《尚书》遒人之典写传令之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征兵扰民写吏治之弊,从老妪捶胸到富家遭鞭笞到兵以卫民之呼,现实而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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