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叠山卖卜研为刘太守题
清 · 曾国藩
译文
青花一片莹寒泉,中有毅魄嫠苍天。
一片青花砚台莹润如寒泉,其中蕴含着坚毅的魂魄向着苍天。
大宋河山沧桑改,孤臣心事金石坚。
大宋的河山已经沧桑改换,孤臣的心事却如金石般坚定。
当年卖卜建阳市,麻衣血洗流成渊。
当年在建阳市上卖卜为生,麻衣被血泪洗成深渊。
吞炭不复容三击,下帘何曾索一钱。
如同吞炭的豫让决不再容许三击,放下帘子何曾索取过一文钱。
裯父宋父吊鸲鹆,东川西川泣杜鹃。
人们哀悼如鸲鹆之占应验,东川西川都为杜鹃泣血。
岂知历劫冰霜后,尚留人世文字缘。
岂知历经劫难冰霜之后,尚且留存在人间的文字因缘。
辰阳太守亦可怜,老抱石兄喜欲颠。
辰阳太守也真可怜,老来抱着石兄欢喜得几乎发颠。
三年膜拜悯忠寺,万里携将书画船。
三年间在悯忠寺膜拜,万里之遥用书画船携带着。
书生痴绝例如此,称先道古口流涎。
书生痴绝的惯例就是这样,称引先贤道说古事口角流涎。
不如尧桀两忘去,日摩顽石支头眠。
不如把尧桀善恶都忘掉,每天摩挲顽石枕着它入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作"读叠山卖卜研为刘太守题",咏谢叠山(谢枋得)卖卜所用砚台。砚台历经沧桑而留存,上有叠山遗墨,诗人以此物为线索,追念谢枋得的忠贞气节,又感慨刘太守珍藏此物的痴情,末以"不如尧桀两忘去,日摩顽石支头眠"的旷达之语收束,将忠义之情与超脱之思并置。
逐句解读
「青花一片莹寒泉,中有毅魄嫠苍天」——一片青花砚台莹润如寒泉,其中蕴含着坚毅的魂魄向着苍天,写砚台之美与其中蕴含的精神。
「大宋河山沧桑改,孤臣心事金石坚」——大宋的河山已经沧桑改换,孤臣的心事却如金石般坚定,赞谢枋得忠贞不渝。
「当年卖卜建阳市,麻衣血洗流成渊」——当年在建阳市上卖卜为生,麻衣被血泪洗成深渊,写谢枋得亡国后的悲苦。
「吞炭不复容三击」——如同吞炭的豫让不再容许三击,以豫让自毁容貌刺杀仇人之典,写谢枋得决不仕元的刚烈。
「下帘何曾索一钱」——放下帘子何曾索取过一文钱,写谢枋得卖卜而不为利。
「裯父宋父吊鸲鹆,东川西川泣杜鹃」——人们如裯父宋父般哀悼鸲鹆,如东川西川般为杜鹃泣血,以典写亡国之痛。
「岂知历劫冰霜后,尚留人世文字缘」——岂知历经劫难冰霜之后,尚且留存在人间的文字因缘。
「辰阳太守亦可怜,老抱石兄喜欲颠」——辰阳太守也真可怜,老来抱着石兄(砚台)欢喜得几乎发颠,写刘太守对此砚的痴迷。
「三年膜拜悯忠寺,万里携将书画船」——三年间在悯忠寺膜拜,万里之遥用书画船携带着,写刘太守珍藏此砚的虔诚。
「书生痴绝例如此,称先道古口流涎」——书生痴绝的惯例就是这样,称引先贤道说古事口角流涎,以自嘲写文人之痴。
「不如尧桀两忘去,日摩顽石支头眠」——不如把尧桀善恶都忘掉,每天摩挲顽石枕着它入睡,以超脱之语收束,但看似旷达实含无奈。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人:通过砚台追念谢枋得的忠贞,物为媒介,情为内核。二、典故层出:豫让吞炭、鸲鹆之占、杜鹃泣血,皆亡国忠义之典,切合主题。三、末句反拨:全诗赞忠义之气,末以"尧桀两忘"的旷达之语反转,使诗旨更为复杂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由砚台入笔,追念谢枋得的忠贞,又以刘太守之痴写文人对气节的珍视。
"吞炭不复容三击"以豫让之典写谢枋得之烈,最为精当。末以"不如尧桀两忘去"收束,在忠义与超脱之间留下一片沉思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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