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生
清 · 曾国藩
译文
我年廿四登乡贡,始与刘蓉相追陪。
我二十四岁考中乡贡,才开始与刘蓉交往相伴。
延津双创忽会合,深夜挂壁鸣风雷。
如同延津双剑忽然会合,深夜挂在壁上发出风雷之声。
勋名自谓凌管乐,文采何曾怯邹枚。
自以为功名能超越管仲乐毅,文采何曾逊色于邹阳枚乘。
岂知羲和鞭日月,头上光阴火急催。
哪知羲和挥鞭赶着日月飞逝,头顶的光阴如火急般催逼。
老刘偃素不称意,酸寒一衿初受裁。
老刘一向不得志,穷酸的书生刚刚受到裁抑。
我虽置身霄汉上,器小仅济瓶与罂。
我虽然身居高处,器量狭小仅如瓶罐之用。
立朝本非汲黯节,媚世又无张禹才。
立朝本没有汲黯的刚直节操,媚俗又没有张禹的才能。
似驴非驴马非马,自增形影良可咍。
如同非驴非马,自己看了自己的形影也实在可笑。
囗天广殿棵云开,飞房结构要群材。
(缺字)天广殿中云气散开,宏伟的建筑结构需要众多人才。
倦眼相遍天下土,焉知吞国有颜回。
疲倦的双眼遍观天下之士,哪知天下也有颜回那样的人才。
李生年少风骨峻,骁腾汗血龙所服。
李生年轻风骨严峻不凡,骁勇腾跃的汗血马连龙也心服。
平地一朝能九例,欲与老刘争崔克。
平地一朝能飞九重天,想要与老刘一争高下。
万里辞家来从我,如金受治玉受锤。
万里辞别家乡来跟从我,如同金属接受冶炼美玉接受锤打。
所轮只有一心喻,献璞翻为两足灾。
心中领悟的只有一片赤诚,献上璞玉反而招致双足的灾祸。
世上升沉日子变,得失于我有何哉!
世间的升沉日日变化,得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朝来告别问何往,迎妇塞外调高洪。
清晨来告别问我去往何处,迎娶妻子到塞外调任高洪。
长安自是别离海,新婚便作锦绣堆。
长安本就是别离之海,新婚便要踏上锦绣前程。
离情吉语议消说,新诗抄句千琼瑰。
离别的情思用吉祥的话语来消解,新抄的诗句如同千朵琼花瑰丽。
我有一言生听取,冰案乃为福之媒。
我有一句话请李生听取,冰冷简陋的生活才是福分的媒介。
富贵绮罗遭鬼瞰,忧患可以坚筋骸。
富贵华美必遭鬼神窥伺,忧患却可以使筋骨强健。
陈平终非贫贱客,王章莫忘辛苦怀。
陈平终究不是久居贫贱之人,王章不要忘记辛苦的情怀。
边关十月雪融天,劝生为我尽一杯。
边关十月大雪融化的时节,劝李生为我干尽这一杯。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李生。我年廿四登乡贡始与刘蓉相追陪,写与刘蓉相交。延津双剑忽会合深夜挂壁鸣风雷,写如延津双剑之合。勋名自谓凌管乐文采何曾怯邹枚,写自许功名文采。岂知羲和鞭日头上光阴火急催,写时光催人。老刘偃蹇不称意酸寒一衿初受裁,写刘蓉不第。我虽置身霄汉上器小仅济瓶与罂,写己器小。立朝本非汲黯节媚世又无张禹才,写非汲黯无张禹才。似驴非驴马非马自增形影良可咍,写非驴非马。囗天广殿棵云开飞房结构要群材,写朝廷需才。倦眼相遍天下土焉知吞国有颜回,写不知有颜回。李生年少风骨峻骁腾汗血龙所服,写李生之才。平地一朝能九例欲与老刘争崔克,写李生争胜。万里辞家来从我如金受冶玉受锤,写李生从学。所轮只有一心喻献璞翻为两足灾,写献璞之灾。世上升沉日子变得失于我有何哉,写升沉何有。朝来告别问何往迎妇塞外调高洪,写李生迎妇塞外。长安自是别离海新婚便作锦绣堆,写别离。离情吉语议消说新诗抄句千琼瑰,写新诗。我有一言生听取冰案乃为福之媒,写冰案为福媒。富贵绮罗遭鬼瞰忧患可以坚筋骸,写忧患坚筋。陈平终非贫贱客王章莫忘辛苦怀,写陈平王章之典。边关十月雪融天劝生为我尽一杯,写劝酒。
逐句解读
「我年廿四登乡贡,始与刘蓉相追陪」——我二十四岁中乡举,才开始与刘蓉相交追陪。
「延津双剑忽会合,深夜挂壁鸣风雷」——如延津双剑忽然会合,深夜挂在壁上鸣如风雷。
「勋名自谓凌管乐,文采何曾怯邹枚」——功勋名声自以为超过管仲乐毅,文采何曾怯于邹阳枚乘。
「岂知羲和鞭日月,头上光阴火急催」——哪知羲和鞭赶着日月,头上的光阴如火急催。
「老刘偃蹇不称意,酸寒一衿初受裁」——老刘偃蹇不得意,酸寒的一领青衫才刚裁就。
「我虽置身霄汉上,器小仅济瓶与罂」——我虽然置身于霄汉之上,器量之小仅能济瓶和罂。
「立朝本非汲黯节,媚世又无张禹才」——立于朝廷本没有汲黯的节操,取媚于世又没有张禹的才能。
「似驴非驴马非马,自增形影良可咍」——像驴不像驴马不像马,自己看着自己的形影实在可笑。
「囗天广殿棵云开,飞房结构要群材」——广阔的天殿云开,飞房结构需要群材。
「倦眼相遍天下土,焉知吞国有颜回」——倦眼相遍了天下之士,怎知吞国之中有颜回。
「李生年少风骨峻,骁腾汗血龙所服」——李生年轻风骨峻拔,骁腾如汗血宝马为龙所服。
「平地一朝能九例,欲与老刘争崔克」——平地一朝能跃九级,想要与老刘争高低。
「万里辞家来从我,如金受冶玉受锤」——万里辞家来跟从我,如金受冶如玉受锤。
「所轮只有一心喻,献璞翻为两足灾」——所说轮转只有一心相喻,献璞反而成了两足之灾。
「世上升沉日子变,得失于我有何哉」——世上的升沉日子在变,得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呢。
「朝来告别问何往,迎妇塞外调高洪」——早上来告别问去哪里,要去塞外迎亲调任高洪。
「长安自是别离海,新婚便作锦绣堆」——长安自然是别离之海,新婚便要作别离之行。
「离情吉语议消说,新诗抄句千琼瑰」——离情与吉语交织难说,新诗抄录的句子千篇如琼瑰。
「我有一言生听取,冰案乃为福之媒」——我有一句话你听着,冰案寒苦乃是福的媒介。
「富贵绮罗遭鬼瞰,忧患可以坚筋骸」——富贵绮罗之家遭鬼瞰忌,忧患可以坚壮筋骨。
「陈平终非贫贱客,王章莫忘辛苦怀」——陈平终究不是贫贱之人,王章不要忘记辛苦的怀抱。
「边关十月雪融天,劝生为我尽一杯」——边关十月雪融的天空,劝你为我也尽一杯。
艺术手法
延津双剑用延津双剑合之典写知音之遇。管乐写管仲乐毅。邹枚写邹阳枚乘。汲黯写直臣。张禹写佞臣。献璞用卞和献璞刖足之典写忠而见灾。陈平终非贫贱写终将显达。王章辛苦用王章贫贱之典写勿忘辛苦。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写人生之升降,从延津双剑到忧患坚筋到陈平王章之勉,沉厚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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