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
南北朝 · 萧纲
译文
春色映空来,先发院边梅。
春色映照着天空而来,先催开了院边的梅花。
细萍重叠长,新花历乱开。
细小的浮萍层层生长,新花纷繁地盛开。
连珂往淇上,接幰至丛台。
策马前往淇水之上,车帷相接来到丛台。
丛台可怜妾,当窗望飞蝶。
丛台边可怜的采桑妾,倚窗望着飞舞的蝴蝶。
忌趺行衫领,熨斗成褫摄。
小心迈步怕踩到衫领,熨斗烫平了衣物。
下床着珠佩,捉镜安花镊。
下床佩上珠饰,对着镜子插好花钿。
薄晚畏蚕饥,竞采春桑叶。
傍晚担心蚕儿饥饿,争相采摘春日的桑叶。
寄语采桑伴,讶今春日短。
传话给采桑的伙伴,惊讶今天春日太短。
枝高攀不及,叶细笼难满。
树枝太高攀不到,桑叶太细竹笼难满。
年年将使君,历乱遣相闻。
年年都有使君经过,纷纷扰扰地传情达意。
欲知琴里意,还赠锦中文。
想知道琴中表达的意蕴,还需回赠锦书中的文字。
何当照梁日,还作入山云。
何时能见到照梁的日光,又化作入山的云雾。
重门皆已闭,方知留客袂。
重重门户都已关闭,才发觉是在挽留客人的衣袖。
可怜黄金络,复以青丝系。
可怜那黄金的马络头,又用青丝绳系着。
必也为人时,谁令畏夫婿。
既然做了人家的人,谁叫她害怕丈夫呢。
赏析
题解
《采桑》为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多写采桑女子的情态。萧纲此诗篇幅较长,以采桑为中心,从春日景致写到采桑女子的装扮与劳作,再转入与使君的交往,层次丰富,描绘细腻,是典型的南朝宫体诗。
逐句解读
「春色映空来,先发院边梅」春色映照着天空而来,先催开了院边的梅花——写春之初至。
「细萍重叠长,新花历乱开」细小的浮萍层层生长,新花纷繁地盛开——水陆并写春之繁盛。
「连珂往淇上,接幰至丛台」连珂即马佩饰相碰撞,幰为车帷。策马前往淇水之上,车帷相接来到丛台——从自然转入人事,贵族出行游春。
「丛台可怜妾,当窗望飞蝶」丛台边可怜的采桑妾,倚着窗口望着飞舞的蝴蝶——以飞蝶的自由衬托采桑女的拘束。
「忌趺行衫领,熨斗成褫摄」趺为足背,褫摄为整理衣衫。小心迈步怕踩到衫领,熨斗烫平了衣物——写采桑女出门前的精心打扮。
「下床着珠佩,捉镜安花镊」下床佩上珠饰,对着镜子插好花钿——进一步写妆扮的细致。
「薄晚畏蚕饥,竞采春桑叶」傍晚时分担心蚕儿饥饿,争相采摘春日的桑叶——由妆扮转入采桑的劳作。
「寄语采桑伴,讶今春日短」传话给采桑的伙伴,惊讶今天的春日太短——劳作中感叹时光飞逝。
「枝高攀不及,叶细笼难满」树枝太高攀不到,桑叶太细竹笼难满——写采桑的辛苦与不易。
「年年将使君,历乱遣相闻」年年都有使君经过,纷纷扰扰地传情达意——使君指过路的官员,暗用《陌上桑》使君戏罗敷之典。
「欲知琴里意,还赠锦中文」想知道琴中表达的意蕴,还需回赠锦书中的文字——以音乐与书信传递情意。
「何当照梁日,还作入山云」何时能见到照梁的日光,又化作入山的云雾——以日光云雾喻聚散无常。
「重门皆已闭,方知留客袂」重重门户都已关闭,才发觉是在挽留客人的衣袖——夜深而留客。
「可怜黄金络,复以青丝系」可怜那黄金的马络头,又用青丝绳系着——以马饰写使君的身份与离去之难。
「必也为人时,谁令畏夫婿」既然做了人家的人,谁叫她害怕丈夫呢——末句以少妇的口吻道出无奈,有自我解嘲的意味。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虽长而层次分明:春景—出行—妆扮—采桑—感叹—与使君传情—夜深留客,如同一幅叙事长卷。细节描写极富生活气息:「忌趺行衫领」写小心翼翼的步态,「捉镜安花镊」写对镜梳妆的动作,「枝高攀不及,叶细笼难满」写采桑的艰辛,皆栩栩如生。全诗从春日写到薄暮,从采桑写到留客,时间的推移与情节的发展同步,叙事性极强。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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