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朝

明 · 邹智

译文

《云》、《韶》声静拜彤墀,转觉婵媛不自持。

宫廷中《云门》《大韶》的雅乐奏毕,我在红色宫阶前叩拜辞行,心中顿时涌起万般眷恋,情不自禁。

罪大故应诛两观,网疏犹得窜三危。

我的罪过深重,本应在宫门两观之下伏诛受刑,幸而朝廷法网宽疏,只是将我放逐到三危那样的荒远之地。

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

想要竭尽忠诚、敞开心扉,却不知何日才能被君王理解,能够远远望见君王衣冠的身影,恐怕也只有辞朝这一刻了。

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

只盼望天下太平没有一丝祸患,我这一介孤臣纵然万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赏析

题解

"辞朝"即辞别朝廷。此诗当为诗人因获罪被贬谪离开京城时所作。诗中写辞朝之际的复杂心情:既有对朝廷的眷恋不舍,又有对自身遭遇的悲慨不平,更有对天下太平的深切祈愿。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写孤忠之臣的痛苦与坚守,格调悲壮而深沉。

逐句解读

「《云》、《韶》声静拜彤墀,转觉婵媛不自持。」"《云》"指《云门》,"《韶》"指《大韶》,均为古代宫廷雅乐。

"彤墀"即宫中红色的台阶(丹陛)。宫廷雅乐已经奏罢,诗人在红色阶前叩拜辞行,心中顿觉缠绵眷恋,情不自持。

"婵媛"此处取缠绵牵挂之意,写出离朝时万般不舍的复杂心情。

「罪大故应诛两观,网疏犹得窜三危。」"两观"指宫门前两座望楼,为古代行刑示众之处;

"三危"为古代西部荒远山名,舜流放三苗之地。意为:我的罪过大,本应在两观之下伏诛,然而朝廷法网疏阔,宽免了我,只是将我窜逐到三危那样的荒远之地。表面自陈罪大,实为含蓄的悲慨——以"诛两观""窜三危"自比,暗示自己如古代被冤放逐的忠臣。

「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此联最为沉痛。

"尽披肝胆"谓彻底敞开心扉、竭尽忠诚,却不知要到何日才能被君王理解。

"望见衣裳只此时"化用《诗经》"望见衣裳"之典——如今能在远处望见君王的衣裳,恐怕也只有辞朝这一刻了。忠心欲诉而无处可诉,君颜欲见而此番别后恐难再见,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末联以旷达之语作结,实含至悲。只愿天下太平无事、百姓安宁,我这一介孤臣纵然万死,又有何悲!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唯念天下苍生,此为忠臣本色。

"万死"极言处境之险,"更何悲"故作达观,愈见其悲。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用典精深而含蓄。

"两观""三危"分别用孔子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和舜放三苗于三危的典故,以自比获罪之臣,虽不言冤而冤情自见。

"望见衣裳"暗用《诗经·齐风》"衣裳楚楚"之意,写出对君王最后的眷恋。对仗极为工整:颔联"罪大"对"网疏"、"诛两观"对"窜三危",颈联"尽披肝胆"对"望见衣裳"、"知何日"对"只此时",对仗严密而情感沉痛。以退为进的写法也值得注意:表面自陈"罪大",实则暗示冤屈;表面说"更何悲",实则悲愤难抑。

总体评价

邹智此诗是明代贬谪诗中的上乘之作。全诗以沉郁的笔调写辞朝之际的忠贞与悲愤,情感真挚深沉,用典含蓄精当。颔联以"诛两观""窜三危"自况,既有自我贬抑的姿态,又有以古喻今的深意;颈联"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尤为沉痛,写尽了忠臣被疏远后的无奈与不舍。尾联以天下太平自慰,将个人悲慨升华为家国情怀,格调悲壮苍凉,读来令人动容。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