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沅湘歌

明 · 邹元标

译文

浩浩湘江水,终朝不断流。

浩浩湘江之水,整日奔流不断。

天地有穷处,水流无时休。

天地尚有尽头,水流却没有停歇之时。

东没千顷田,西荡百沙洲。

东面淹没千顷良田,西面冲荡百处沙洲。

桑田曾几换,历尽几春秋。

沧海桑田已经几度变换,历尽了多少春秋。

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

青春年少之人,转瞬间都已白了头。

问之何能尔,光阴不暂留。

问怎会如此,只因光阴不肯稍作停留。

试看臂鹰手,力能取公侯。

试看那架鹰之手,气力足以猎取公侯之位。

一朝忽倾否,白骨委荒丘。

一旦忽然败落,白骨便弃于荒丘之上。

俯仰天地间,身世如蜉蝣。

俯仰于天地之间,身世如同蜉蝣般短暂。

堪怜昏昏者,拘拘如楚囚。

可怜那些昏昧之人,拘束得如同楚囚一般。

所以洙泗叟,耻为寝食谋。

所以洙泗的先哲,以只谋衣食为耻。

逝者叹如斯,川上坐相求。

感叹逝者如斯,坐在川上追求大道。

所以碧玉老,一生阳春楼。

所以碧玉老人,一生安居阳春楼中。

背汗虽未收,木绵被重裘。

背上汗水虽未干,却裹着厚重的棉裘。

先哲开我蒙,惟有濂溪俦。

先哲开启我的蒙昧,唯有濂溪先生可以匹俦。

汉唐不知此,思之仍含羞。

汉唐之人不明此理,想来仍令人含羞。

学术苦未力,终夜犹多愁。

求学苦于用力不足,整夜仍多忧愁。

万物皆备我,汲汲当猛修。

万物之理皆备于我,当急切猛力修行。

典籍如汗海,役役如倒牛。

典籍浩如烟海,劳役如倒拉之牛。

吐辞即为经,莫把六经抽。

吐辞便成经典,不要只是抽取六经。

白云满涧户,归袂风飕飕。

白云满布涧边门庭,归去衣袖风声飕飕。

顺理为穷达,无心羡勋猷。

顺应天理为穷为达,无心羡慕功勋谋略。

撒手悬崖坐,海岱一腔收。

撒手坐于悬崖之上,海岱尽收于一腔之中。

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

可生亦可死,身外之事还有何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涉沅湘歌,以涉湘江写光阴之逝与修身之理。诗以浩浩湘江水、终朝不断流写湘江之浩荡,以天地有穷处、水流无时休写水流无休,以东没千顷田、西荡百沙洲写水之荡没,以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写光阴之速,以试看臂鹰手、力能取公侯写公侯之力,以一朝忽倾否、白骨委荒丘写倾否荒丘,以俯仰天地间、身世如蜉蝣写身世如蜉蝣,以所以洙泗叟、耻为寝食谋写洙泗之耻,以逝者叹如斯、川上坐相求写逝者如斯,以所以碧玉老、一生阳春楼写碧玉之闲,以先哲开我蒙、惟有濂溪俦写濂溪之学,以学术苦未力、终夜犹多愁写学术未力之愁,以万物皆备我、汲汲当猛修写当猛修,以顺理为穷达、无心羡勋猷写顺理穷达,以撒手悬崖坐、海岱一腔收写悬崖之坐,以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写生死无忧。

逐句解读

「浩浩湘江水,终朝不断流」——浩浩湘江水,终朝不断流。

「天地有穷处,水流无时休」——天地有穷处,水流无时休。

「东没千顷田,西荡百沙洲」——东没千顷田,西荡百沙洲。

「桑田曾几换,历尽几春秋」——桑田曾几换,历尽几春秋。

「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

「问之何能尔,光阴不暂留」——问之何能尔,光阴不暂留。

「试看臂鹰手,力能取公侯」——试看臂鹰手,力能取公侯。

「一朝忽倾否,白骨委荒丘」——一朝忽倾否,白骨委荒丘。

「俯仰天地间,身世如蜉蝣」——俯仰天地间,身世如蜉蝣。

「堪怜昏昏者,拘拘如楚囚」——堪怜昏昏者,拘拘如楚囚。

「所以洙泗叟,耻为寝食谋」——所以洙泗叟,耻为寝食谋。

「逝者叹如斯,川上坐相求」——逝者叹如斯,川上坐相求。

「所以碧玉老,一生阳春楼」——所以碧玉老,一生阳春楼。

「背汗虽未收,木绵被重裘」——背汗虽未收,木绵被重裘。

「先哲开我蒙,惟有濂溪俦」——先哲开我蒙,惟有濂溪俦。

「汉唐不知此,思之仍含羞」——汉唐不知此,思之仍含羞。

「学术苦未力,终夜犹多愁」——学术苦未力,终夜犹多愁。

「万物皆备我,汲汲当猛修」——万物皆备我,汲汲当猛修。

「典籍如汗海,役役如倒牛」——典籍如汗海,役役如倒牛。

「吐辞即为经,莫把六经抽」——吐辞即为经,莫把六经抽。

「白云满涧户,归袂风飕飕」——白云满涧户,归袂风飕飕。

「顺理为穷达,无心羡勋猷」——顺理为穷达,无心羡勋猷。

「撒手悬崖坐,海岱一腔收」——撒手悬崖坐,海岱一腔收。

「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

艺术手法

此诗以涉沅湘为题,以光阴之逝与修身之理并写。

"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以红颜白头写光阴之速。

"俯仰天地间,身世如蜉蝣"以蜉蝣写身世之微。

"逝者叹如斯,川上坐相求"以孔子川上之叹写光阴之逝。

"万物皆备我,汲汲当猛修"以孟子之语写修身之急。

"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以生死无忧写道之超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涉沅湘为题,将光阴之逝与修身之理融为一体。

"青青红颜子,忽忽尽白头"写出了光阴之速,"可生亦可死,身外复何忧"写出了道之超然,在涉水诗中格调深沉而理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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