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节吴公之还朝也情不能已再为诗十章

明 · 邹元标

译文

有客扬青骢,衔命报君王。

有客人骑着青骢马启程,奉命回去禀报君王。

抚枕不能寐,起坐意徬徨。

抚着枕头无法入睡,坐起身来心意彷徨不定。

徬徨意何许,美人天一方。

彷徨中心意牵挂在何处,那位贤人在天的另一方。

老去空山里,同心觉渐稀。

渐渐老去在空山之中,志同道合之人越来越稀少。

江河方滔滔,世故日以非。

世事如同江河正滔滔向前,人情世故一天天败坏。

脉脉不能语,泪落沾我衣。

脉脉深情无法言说,泪水落下沾湿了我的衣裳。

四海论交日,结发称弟兄。

四海之内论交的那些日子,结为弟兄情同手足。

出处虽殊致,相期良匪轻。

出仕隐居虽然道路不同,彼此的期望实在不轻。

送君从此别,归卧掩柴荆。

送你从此分别,我回去隐居关上柴门。

会面知何时,望君崇明德。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望你推崇光大明德。

明德旨惟微,不大声以色。

明德的意义精微深远,不是用声色来彰显的。

纯一以不已,无为见天则。

保持纯一而永不止息,在无为中体现天道法则。

会心人已远,世儒苦支离。

知心之人已经远去,世俗儒生苦于支离破碎。

葛藤还自缚,苍苍以管窥。

如同葛藤缠绕自己,以管窥天所见狭隘。

不如两忘之,日星自昭垂。

不如将两者都忘却,日月星辰自然昭明垂照。

寒灰应六律,万卉自春风。

寒灰应和着六律之音,万千花木自然在春风中生长。

堪笑夸毗子,人力夺天工。

可笑那些阿谀附和之人,妄图用人力夺取天工。

玄珠得象罔,忘言意自融。

玄珠只有忘象才能获得,忘言之后意境自然融通。

莫谓人身小,巍巍可配天。

不要说人的身体渺小,巍然屹立可以与天相配。

廓落复廓落,匠心谁与传。

空旷再空旷,匠心的奥秘有谁能传授。

庭前有奇树,莫负此因缘。

庭院前有奇异的树,不要辜负了这段因缘。

百年瞬息耳,至难得者人。

百年不过是转瞬之间,最难得的是遇到对的人。

我心非一掬,我性岂识神。

我的心岂止一捧之大,我的本性岂是意识神识。

二曜昭昭在,各各自天真。

日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各自保持着自然天真。

勺水即深泉,我心万古心。

一勺水就是深泉,我的心是万古不变的心。

一唯即一贯,不用苦搜寻。

一个唯字就是一以贯之,不用苦苦搜寻。

试看望影者,长啸振空林。

试看那望影自怜之人,长啸之声震动空林。

少年不省事,忆昔徒奔波。

年少时不明白事理,回忆往昔白白奔波劳碌。

金屑还翳目,知音岂在多。

金屑也会遮住眼睛,知音哪里在于多少。

休心复休心,尔我勿虚过。

放下心来再放下心来,你我不要虚度光阴。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写理学之悟与世道之忧。从有客衔命报君王到美人天一方,从老去同心渐稀到世故日非,从四海论交到相期匪轻,从明德惟微到世儒支离,从玄珠得象罔到廓落谁传,从寒灰应六律到百年瞬息,层层写心学之悟与世道之忧。

逐句解读
「有客扬青骢,衔命报君王」——有客骑青骢马,衔命去报告君王。

「抚枕不能寐,起坐意徬徨」——抚枕不能入睡,起来坐着心意徬徨。

「徬徨意何许,美人天一方」——徬徨之意在何处,美人在天的一方。

「老去空山里,同心觉渐稀」——老去在空山之中,同心之人觉得渐渐稀少。

「江河方滔滔,世故日以非」——江河正在滔滔,世故日益不对。

「脉脉不能语,泪落沾我衣」——脉脉含情不能说话,泪水落下沾湿我衣。

「四海论交日,结发称弟兄」——四海论交之日,结发称为兄弟。

「出处虽殊致,相期良匪轻」——出处虽然不同,相期确实不轻。

「送君从此别,归卧掩柴荆」——送你从此分别,归卧掩上柴门。

「会面知何时,望君崇明德」——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望你崇尚明德。

「明德旨惟微,不大声以色」——明德之旨只在微处,不以大声和颜色来表现。

「纯一以不已,无为见天则」——纯一而不停止,无为而见天则。

「会心人已远,世儒苦支离」——会心之人已经远去,世儒苦于支离破碎。

「葛藤还自缚,苍苍以管窥」——葛藤还自己缠绕,苍苍天以管窥之。

「不如两忘之,日星自昭垂」——不如两忘之,日月星辰自然昭明垂照。

「寒灰应六律,万卉自春风」——寒灰应和六律,万卉自然在春风中生长。

「堪笑夸毗子,人力夺天工」——可笑那夸毗之人,以人力夺取天工。

「玄珠得象罔,忘言意自融」——玄珠得自象罔,忘言之意自然融通。

「莫谓人身小,巍巍可配天」——不要说人身小,巍巍可以配天。

「廓落复廓落,匠心谁与传」——廓落又廓落,匠心谁来传授。

「庭前有奇树,莫负此因缘」——庭前有奇树,不要辜负这因缘。

「百年瞬息耳,至难得者人」——百年不过瞬息,最难得到的是人。

「我心非一掬,我性岂识神」——我心不是一捧之量,我性岂止识神。

「二曜昭昭在,各各自天真」——日月昭昭常在,各自自有天真。

「勺水即深泉,我心万古心」——一勺水就是深泉,我心就是万古之心。

「一唯即一贯,不用苦搜寻」——一唯就是一贯,不必苦苦搜寻。

「试看望影者,长啸振空林」——试看那望影之人,长啸震动空林。

「少年不省事,忆昔徒奔波」——少年不懂事,回忆往昔只是徒然奔波。

「金屑还翳目,知音岂在多」——金屑还遮蔽了眼睛,知音岂在多。

「休心复休心,尔我勿虚过」——休心再休心,你我不要虚度光阴。

艺术手法
全组以理学之悟为主线。明德惟微用《大学》之旨。纯一不已用《中庸》之旨。世儒支离、葛藤自缚批评儒学之弊。玄珠得象罔用《庄子》之典,写得道之忘言。廓落匠心谁传写道之难传。寒灰应六律写自然之感应。一唯即一贯用曾子一以贯之之典,写心学之顿悟。

总体评价
此组杂诗以理学之悟为核心,从世道之忧到心学之悟再到世儒之弊,层层深入,格调深沉而精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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