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
明 · 宗臣
译文
鸣佩下紫霄,岩岩府中趋。
身上佩戴的玉佩叮当响着从高高的殿宇走下来,我庄严肃穆地快步走在官署之中。
冠盖灿以繁,群吏肃前隅。
达官贵人的礼冠车盖光彩灿烂而又数量繁多,众吏员们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厅堂前方的角落。
晨风振远楹,宿鸟鸣高梧。
清晨的寒风吹动着远处的廊柱沙沙作响,昨夜栖息的鸟儿在高高的梧桐树上啾啾鸣叫。
起步忽不惬,叹此中怀孤。
我起身踱步时忽然感到心中不甚舒畅,不禁深深叹息自己内心中竟是如此的孤独落寞。
杨雄草太玄,相如奏子虚。
西汉杨雄甘于寂寞潜心撰写《太玄》经,司马相如凭借才华向天子进献了《子虚赋》。
执戟亦云晚,游梁意何迂。
如今做一个执戟侍卫的郎官未免也太过迟了,想要效仿司马相如游历梁国的心意又是多么迂阔不切实际。
西京有七贵,黄金步天衢。
西汉京城里曾有七家显赫的权贵,他们挥霍着黄金大步行走在朝廷的要道之上。
朝欢浃车马,夕燕纷笙竽。
白天宴饮作乐宾客的车马挤满了门前,夜晚的宴席上笙箫竽管之乐纷然齐鸣。
富贵讵可常,为乐亦须臾。
富贵荣华又岂能是长久不变的呢?即使纵情享乐也不过是一时片刻的须臾之事。
嗟彼荣华观,耽此寂寞涂。
可叹那些人那样地追逐着荣华富贵的虚荣,我却甘愿沉溺沉浸在这冷清寂寞的人生道路上。
取舍一何戾,志各有所须。
他们追求富贵而我选择寂寞,彼此的取舍是何等的相违背拗,只因各人的志向各有不同的追求。
烈士多苦心,斯言良不诬。
古来有志之士大都怀着深沉的苦心孤诣,这句话确实不是虚妄欺骗之语啊。
赏析
题解
《省中》一诗描写诗人在官署(省中)值班的所见所感。宗臣身处于巍峨森严的官府之中,目睹冠盖繁华与权贵奢靡,内心却深感孤独寂寞。诗人以杨雄、司马相如自比,反思仕途的得失,在西京七贵的荣华与自己的寂寞之间作出取舍,最终以"烈士多苦心"自勉。全诗以省中值班这一日常场景为切入点,抒发了深沉的仕隐之思。
逐句解读
「鸣佩下紫霄,岩岩府中趋。」佩戴的玉佩叮当作响从高高的殿宇走下来,庄严地快步走在官府之中。
「冠盖灿以繁,群吏肃前隅。」达官贵人的冠服车盖灿烂繁多,众吏员恭恭敬敬地站在前方的角落。
「晨风振远楹,宿鸟鸣高梧。」清晨的风吹动着远处的柱子,栖息的鸟儿在高高的梧桐树上鸣叫。
「起步忽不惬,叹此中怀孤。」起身踱步时忽然感到心中不快,叹息自己内心深处是如此孤独。
「杨雄草太玄,相如奏子虚。」杨雄潜心撰写《太玄》经,司马相如向天子进献《子虚赋》。
「执戟亦云晚,游梁意何迂。」做一个执戟的郎官未免太晚了,游历梁国的心意又是何等迂阔不切实际。
「西京有七贵,黄金步天衢。」西汉京城有七大权贵,他们以黄金铺路行走于朝廷的要道之上。
「朝欢浃车马,夕燕纷笙竽。」白天宴饮欢乐车马盈门,夜晚聚会纷繁笙竽齐鸣。
「富贵讵可常,为乐亦须臾。」富贵荣华岂能长久不变?纵情享乐也不过是一时片刻之事。
「嗟彼荣华观,耽此寂寞涂。」可叹那些追逐荣华富贵的人,我却甘愿沉浸在这寂寞冷清的道路上。
「取舍一何戾,志各有所须。」他们取富贵而我取寂寞,彼此的取舍何等相悖,只因各自的志向各有追求。
「烈士多苦心,斯言良不诬。」有志之士往往怀着深深的苦心,这话确实不是虚妄之语。
艺术手法
本诗的核心手法是对比映衬。诗人以"冠盖灿以繁"的官场繁华与"中怀孤"的内心落寞形成鲜明对比,又以"朝欢浃车马,夕燕纷笙竽"的权贵奢靡与"耽此寂寞涂"的自我坚守形成对照。全诗用典贴切而密集:以杨雄草《太玄》喻淡泊著述,以相如奏《子虚》喻才华得展,以"执戟"喻微官之卑微,以"游梁"喻失意之游历,以"西京七贵"喻当朝权贵。这些典故构成了一条由古人到今人的比兴脉络。全诗结构严密,前八句写省中所见所感,中六句以古人古事为鉴,后六句由彼及此、归结于志向取舍,层次分明而递进自然。
总体评价
这首省中感怀诗以其深沉的内省精神和鲜明的价值取向而见长。诗人身处繁华官场之中而能保持寂寞之志,以杨雄、相如为精神同道,以七贵荣华为警戒之鉴,展现了明代士人在仕隐矛盾中的精神探索。全诗格调清峻,语言质朴有力,体现了"后七子"崇尚汉魏古诗的审美追求,在宗臣的创作中具有代表性的意义。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