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子培舍弟七首 其五
明 · 宗臣
译文
长叹何终极,感此人生累。
长长的叹息何时才是尽头,感慨这人生种种的牵累与负担。
贫贱俗所轻,富贵俗所忌。
贫贱之人为世俗之人所轻视,富贵之人为世俗之人所忌惮。
岂知达者心,志各有所寄。
世俗之人哪里知道通达者的心境,他们的志向各有各的寄托之处。
冠盖五陵豪,莽若朝露坠。
那些冠盖华丽的五陵豪贵们,纷纷如同朝露一般坠落消亡。
偃仰一世间,惨淡起遐思。
俯仰生活在这世间一生之中,在惨淡中升起了悠远深沉的思绪。
文章以经国,千载无终始。
以文章来经纬治理国家,可以流传千载而无穷无尽。
去去勿复陈,慎此青云器。
算了吧不要再多说了,要慎重对待你这一具堪当青云之志的人才之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宗臣留别族弟子培组诗的第五首。与前几首侧重离别之情不同,此首上升到了对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诗中探讨了贫贱与富贵、世俗与达者的关系,提出了以文章经国、以青云之器自勉的人生主张。全诗理趣浓厚,格调高远,体现了宗臣作为文人学者对人生价值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长叹何终极,感此人生累。」长叹之声何时才有尽头,感慨这人生种种的负累。"累"指人生的牵累负担,开篇以一声长叹领起全篇的哲思。
「贫贱俗所轻,富贵俗所忌。」贫贱之人为世俗之人所轻视,富贵之人为世俗之人所忌惮。以对仗的形式揭示世俗的两种极端态度,一针见血。
「岂知达者心,志各有所寄。」世俗之人哪里知道通达者的心境,他们的志向各有寄托之处。
"达者"指通晓人生道理的人,超越世俗的评判。
「冠盖五陵豪,莽若朝露坠。」那些冠盖华丽的五陵豪贵,纷纷如同朝露一般坠落消亡。
"五陵"指汉代五陵原,为豪贵聚居之地,以朝露喻富贵之短暂。
「偃仰一世间,惨淡起遐思。」偃仰生活在世间一生之中,在惨淡中升起了悠远的思绪。
"偃仰"即俯仰、生活之意,写对人生一世的深沉反思。
「文章以经国,千载无终始。」以文章来经纬治理国家,可以流传千载而无穷尽。
"文章经国"化用曹丕《典论·论文》"文章经国之大业"之意。
「去去勿复陈,慎此青云器。」算了吧不要再多说了,要慎重对待这青云之器。
"青云器"指具有远大前程的人才,以勉励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诗写成,以说理议论为主,格调高远深沉。诗人以"长叹"起篇,引出对人生哲理的层层探讨。
"贫贱俗所轻,富贵俗所忌"以工整的对仗揭示世俗之态——贫贱遭人轻视而富贵招人忌恨,无论贫富都不得安宁,精辟深刻。
"冠盖五陵豪,莽若朝露坠"以朝露之易逝喻富贵之不长,化用《古诗十九首》"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之意而更为凝练。
"文章以经国,千载无终始"化用曹丕名言,将文学创作提升到经国大业的高度,体现了宗臣作为"后七子"文人的自觉意识和使命感。末句"去去勿复陈,慎此青云器"以感叹和勉励收束,"去去"有超然之意,"青云器"寄寓厚望。全诗议论精辟而不枯燥,说理透彻而不乏味,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思辨功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充满人生哲思的留别诗,超越了寻常离别诗的情感层面,上升到了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探讨。诗人以"贫贱"与"富贵"的对立开篇,揭示了世俗的荒谬;以"五陵豪"如"朝露坠"的意象点明了富贵的虚幻;最终以"文章经国"的主张和"青云器"的勉励收束,表达了对文学不朽价值的坚定信念。全诗理趣浓厚,格调高远,既有哲人的清醒又有文人的情怀,是宗臣诗中颇具思想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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