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子培舍弟七首 其四

明 · 宗臣

译文

自保良不易,致身谅独难。

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确实很不容易,要在仕途上立身处世就更加困难了。

豺虎在人群,平居有波澜。

人群之中有像豺狼虎豹般的恶人,即便是平常的日子也暗藏着风波。

踯躅纷四顾,终岁鲜燕欢。

徘徊不前四下张望,一年到头很少有安乐欢聚的时候。

君子慎厥趋,取舍从所安。

君子应当谨慎地选择自己的去向,在取舍之间要听从内心的安宁。

艾萧满中路,沙江多芳兰。

野草荆棘长满了道路中间,沙江两岸却多生着芬芳的兰草。

不见采兰者,万古起长叹。

看不到那采择兰草的贤人,从古至今都让人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

赏析

题解

此为留别子培舍弟七首中的第四首,内容从兄弟离别之情扩展到对处世哲学的探讨。诗人深感在乱世中自保不易、立身更难,人群中有如豺虎般的险恶之辈,平日的生活也暗藏波澜。诗中以艾萧与芳兰对比,以采兰者难遇寄寓感慨,既是告诫弟弟,也是自勉之词,体现了宗臣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

逐句解读

「自保良不易,致身谅独难。」保全自己确实很不容易,要立身处世就更加困难了。

"自保"指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致身"指献身于事业或仕途,"谅"为确实之意,开篇即点明立身处世之难。

「豺虎在人群,平居有波澜。」人群之中有如豺虎般的恶人,即便是平常的日子也暗藏波澜。以"豺虎"比喻阴险狠毒之人,"平居有波澜"写出了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踯躅纷四顾,终岁鲜燕欢。」徘徊不前四处张望,一年到头很少有安乐欢聚的时候。

"踯躅"写出了进退两难的彷徨之态,"鲜燕欢"指少有安宁欢乐的日子,"燕"通"宴",安乐之意。

「君子慎厥趋,取舍从所安。」君子应当谨慎自己的行止方向,取舍之间要随从自己内心的安适。"厥"为其之意,"趋"指行走的方向,此句是告诫弟弟处世要谨慎,取舍应以心安为准。

「艾萧满中路,沙江多芳兰。」艾蒿和荻草长满了道路中间,而沙江之畔多生芳香的兰草。以恶草(艾萧)比喻小人充斥世间,以芳兰比喻君子之美德,形成鲜明对比。

「不见采兰者,万古起长叹。」难道看不到那采摘兰草的人吗?从古至今让人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以无人采兰比喻贤才不遇,寄寓了深深的感慨和无奈。

艺术手法

全诗用五言古体,通篇以说理议论为主而辅以比兴。一是比喻手法的精妙运用,"豺虎在人群"以猛兽喻恶人,"艾萧满中路"以杂草喻小人,"沙江多芳兰"以兰草喻君子,各得其宜。二是香草美人的传统手法,继承了屈原《离骚》以香草比喻君子、以恶草比喻小人的传统,寄寓了深刻的政治寓意。三是结构严密,前四句写处世之难,中二句告诫弟弟要谨慎取舍,后四句以比喻深化主题,层次分明而意脉贯通。

总体评价

此诗在留别组诗中独具一格,不再限于兄弟离别之情,而是上升到对处世哲学的思考。宗臣身处明代嘉靖年间,严嵩专权,政治黑暗,"豺虎在人群"实有所指。诗中"君子慎厥趋,取舍从所安"是经验之谈,也是对弟弟的殷切告诫。以"不见采兰者,万古起长叹"作结,将个人感慨上升为千古之叹,格调高远,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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