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子培舍弟七首 其六
明 · 宗臣
译文
青云纷四极,不翳明月光。
青云纷纷布满天际的四方,却遮蔽不了明月皎洁的光辉。
高台一以眺,远思从苍茫。
登上高台向远方眺望一番,悠远的思绪随着苍茫天地而舒展开去。
鸿鹄在中泽,岂为谋稻粱。
鸿鹄栖息在沼泽之中,难道是为了谋求稻粱之类的食物吗。
神哉蛟龙志,尺渎宁终藏。
神奇啊蛟龙那远大的志向,岂能在尺许宽的小水沟中永远蛰伏隐藏。
丈夫志四海,廖廓相翱翔。
大丈夫志在四海之内,要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自由翱翔。
朝游过昆仑,夕游略扶桑。
早晨游历飞过西方的昆仑神山,傍晚便游到了东方的扶桑神木。
无学儿女仁,白首恋故乡。
不要学那小儿女的多情柔肠,到了白发苍苍还眷恋着不肯离开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宗臣留别族弟子培组诗的第六首。诗中以鸿鹄蛟龙为喻,抒发了志在四海、不恋故乡的壮阔情怀,勉励族弟要有大丈夫的胸襟和抱负。全诗气势磅礴,格调豪迈,与组诗中其他几首的悲凉深沉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宗臣精神世界中昂扬奋进的一面。
逐句解读
「青云纷四极,不翳明月光。」青云纷纷布满天际四方,却不能遮蔽明月的光辉。以青云不翳明月之喻,象征高洁之志不为外物所蔽。
「高台一以眺,远思从苍茫。」登上高台一眺远方,悠远的思绪随着苍茫天地而舒展。写登高望远所引发的豪情壮志。
「鸿鹄在中泽,岂为谋稻粱。」鸿鹄栖息在沼泽之中,难道是为了谋求稻粱之食吗。以鸿鹄不谋食粮喻志士不图温饱,志在千里。
「神哉蛟龙志,尺渎宁终藏。」神奇啊蛟龙的志向,岂能在尺许的水沟中永远蛰藏。
"尺渎"指小水沟,以蛟龙不困浅水喻人才不会被埋没。
「丈夫志四海,廖廓相翱翔。」大丈夫志在四海之内,在广阔的天地间翱翔。
"廖廓"即"寥廓",广阔之意,写志士心胸之宽广。
「朝游过昆仑,夕游略扶桑。」早晨游过西方的昆仑山,傍晚游到东方的扶桑神木。以昆仑和扶桑一西一东的极远距离写志在四方之辽阔。
「无学儿女仁,白首恋故乡。」不要学小儿女的多情柔肠,白了头还在眷恋着故乡。
"儿女仁"指小儿女的情态,以反语勉励族弟志在四方。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诗写成,气势磅礴壮阔,格调豪迈昂扬。诗人善以自然意象寄托壮志——"青云""明月""鸿鹄""蛟龙"等意象都具有超越凡俗的特质,与诗人志在四海的胸怀相得益彰。
"鸿鹄在中泽,岂为谋稻粱"以反问句式写鸿鹄之志不在于稻粱之食,化用《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之意,形象生动。
"神哉蛟龙志,尺渎宁终藏"以蛟龙不困于浅水喻人才终将展露,意象雄奇。
"朝游过昆仑,夕游略扶桑"以朝夕之间的东西极远距离写精神之自由翱翔,继承了屈原《离骚》的浪漫主义传统。末句"无学儿女仁,白首恋故乡"以反面告诫收束,看似无情实则有情——勉励族弟不要沉溺于儿女之情和乡井之恋,而应有志在四方的豪迈气概,刚健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豪迈的壮别诗,格调昂扬雄健,与组诗中其他几首的悲凉深沉形成互补。诗人以鸿鹄蛟龙自喻亦勉励族弟,将壮志豪情寄托于宏大的自然意象之中,展现了一种超越世俗、志在天下的精神境界。全诗意象雄奇——昆仑扶桑、鸿鹄蛟龙,构成了一幅气吞山河的壮阔画面。语言刚健有力,节奏明快昂扬,既有古诗的凝练又有歌行的壮美,是宗臣诗中格调最为豪迈的作品之一,充分体现了"后七子"追慕盛唐的文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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