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至别业五首 其一
明 · 宗臣
译文
游子倦行役,岁暮返旧疆。
游子疲倦了四处奔波,年终回到故乡。
旧疆郁垒垒,观者嗟道旁。
故乡的坟冢郁郁累累,路旁观望的人为之叹息。
入门见所亲,涕下各沾裳。
进门见到亲人,各自涕泪沾湿了衣裳。
束发去家园,骨肉参以商。
少年时便离开家园,骨肉亲人如参商二星般长久分离。
山川阻悠邈,一别永相望。
山川阻隔遥远,一别之后长久相望而不得见。
何晤今兹夕,还复登高堂。
何曾想今夕能够相会,又重新登上了家中高堂。
兄弟敕中厨,堂上罗酒浆。
兄弟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堂上摆满了酒浆。
酒中阿母言,见汝重彷徨。
饮酒间母亲说道,见到你又感到彷徨不安。
汝今幸来归,汝父在何方。
你如今幸而回来了,你的父亲又在哪里呢?
闻之亦陨涕,四座莫不伤。
听到这话也落下泪来,满座之人无不感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还至别业五首》第一首,写游子岁暮归乡的情景。诗中描绘了久别归家后与亲人重逢的场景,尤其以母亲询问父亲下落的对话最为动人,情感真挚深沉,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游子倦行役,岁暮返旧疆」——游子疲倦了长途奔波,岁末回到故乡。
"行役"指在外服役奔波,"旧疆"即故乡,开篇即点明倦游思归。
「旧疆郁垒垒,观者嗟道旁」——故乡的坟冢郁郁累累,路旁观望的人为之叹息。
"郁垒垒"状坟冢密集,暗示乡亲凋零,渲染悲凉气氛。
「入门见所亲,涕下各沾裳」——进门见到亲人,各自涕泪沾湿衣裳。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以"涕下"而非欢笑写重逢,可见离别之苦。
「束发去家园,骨肉参以商」——束发之年就离开家园,骨肉亲人如参商二星般分离。
"束发"指十五岁,"参商"为两颗永不相见的星,比喻分离。
「山川阻悠邈,一别永相望」——山川阻隔遥远,一别之后长久相望而不得见。写空间距离之远,时间之久。
「何晤今兹夕,还复登高堂」——何曾想今夕能够相会,又重新登上高堂。
"何晤"即何曾想能够会面,表达意外之喜。
「兄弟敕中厨,堂上罗酒浆」——兄弟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堂上摆满酒浆。
"敕中厨"写家人的热情招待,以行动表达关爱。
「酒中阿母言,见汝重彷徨」——饮酒间母亲说道,见到你又感到彷徨不安。
"彷徨"写出母亲既喜且忧的复杂心情。
「汝今幸来归,汝父在何方」——你如今幸而归来,你的父亲又在哪里呢?母亲在欢喜中道出更大的忧愁——父亲未归,令团聚之喜蒙上阴影。
「闻之亦陨涕,四座莫不伤」——听到这话也落下泪来,四座之人无不感伤。以全家人的感伤收束,将个体的离别之痛扩展为普遍的人间悲情。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以叙事推进,而情感在叙事中自然流露,不事雕琢而感人至深。二、以细节写情,"兄弟敕中厨"的忙碌与"阿母言"的关切,皆以日常细节呈现深沉感情。三、转折有力,前半写归家之喜,后半因母亲一句"汝父在何方"而急转直下,喜中见悲,更具感染力。四、以"参商"喻骨肉分离,天文意象与人事相映,既典雅又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质朴的语言写尽游子归家的悲欢,尤其母亲"汝今幸来归,汝父在何方"一问,直击人心。全诗不事藻饰,以真情实感动人,在明代拟古风气中显得尤为可贵,体现了《古诗十九首》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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