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亭为秦方伯作

明 · 庄昶

译文

天人此著岂空私,可向龙山浪一诗。

天与人之间这一关键着数岂是无端偏私的呢,怎可面对龙山草率随意地作一首诗呢。

肝肺自家真许照,古今何感不容知。

内心深处自己真的可以光明磊落地自我省察,古往今来有什么感慨是不能包容理解的呢。

百年鼎鼎成今日,造化憨憨说小儿。

百年光阴忙忙碌碌地走到了今日,大自然的造化似乎憨态可掬地诉说着婴儿般纯真的道理。

论到山亭仍及此,莫从将圣得痴疑。

论及这座山亭的时候仍然要说到这些天全的道理,不要因为推尊圣人反而生出痴迷的疑惑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庄昶为秦方伯(布政使)的"天全亭"题咏之作。

"天全"意为保全天然本性,不加雕饰,语出《庄子》中保全天性之意。

"方伯"为一方长官之尊称。诗中"龙山"泛指亭所在之山,"造化憨憨说小儿"用《老子》"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以及"含德之厚,比于赤子"的哲学意象,论述天全之道。全诗以"天全"为纲领,从天人之际、古今之感到造化之理,层层展开哲学思辨。

逐句解读

「天人此著岂空私」:天与人之间这一着,岂是白白偏私的呢?"此著"以下棋为喻,指天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一关键,"岂空私"意为天意并非无端偏袒,而是有其深意。

「可向龙山浪一诗」:怎可对着龙山草率地作一首诗呢?"浪"有草率、孟浪之意,"浪一诗"即随意作诗,此处是反问,意为面对如此深意不可轻率下笔。

「肝肺自家真许照」:肝肺等内心深处,自己真的可以照见。

"肝肺"喻内心,"真许照"意为真正能够自我省察、光明磊落,扣"天全"保全本真之意。

「古今何感不容知」:古往今来什么感慨不能包容认知呢?意为天全之人胸怀广博,古今一切感慨皆能理解容纳。

「百年鼎鼎成今日」:百年光阴忙忙碌碌地走到了今日。

"鼎鼎"有忙碌纷扰之意,语出《礼记》"鼎鼎乎",形容岁月蹉跎而匆忙。

「造化憨憨说小儿」:大自然的造化似乎憨态可掬地诉说着婴儿般的纯真。

"造化"指大自然,"憨憨"形容天真朴实之态,"小儿"即婴儿,化用《老子》复归于婴儿的哲学,扣"天全"之旨。

「论到山亭仍及此」:论及这座山亭的时候,仍然要说到这些道理。由亭名"天全"引申出保全天性的哲学议论。

「莫从将圣得痴疑」:不要因为推崇圣人反而生出痴迷的疑惑。

"将圣"意为推尊圣人,"痴疑"指因执着而产生的迷惑,意在告诫修道不可执着,须顺应自然方能天全。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以哲学思辨入诗。全诗围绕"天全"二字展开,从"天人此著"的天人关系,到"肝肺自家"的内心省察,到"造化憨憨说小儿"的道家婴儿之喻,每一句都包含一个哲学命题。比喻新颖是另一亮点,"此著"以下棋喻天人关系,"造化憨憨说小儿"以拟人化的造化与婴儿之喻论天全,形象生动而又意蕴深远。化用经典方面,"鼎鼎"出《礼记》写岁月匆忙,"小儿"化用《老子》复归婴儿之旨,"将圣"暗含儒家对圣人的态度,儒道交融而不觉矛盾。全诗以理脉贯通,从天道到人道再到造化之理,最后归结于不可执着的告诫,逻辑严密而诗意盎然。

总体评价

这首题亭诗是庄昶以理学和道家思想入诗的代表作。诗人借"天全"之亭名,展开了一场关于天人关系、本心省察、造化自然的哲学对话。虽然通篇说理,但"龙山浪一诗""造化憨憨说小儿"等句不乏形象生动的表达,使哲理不流于抽象。尾联"莫从将圣得痴疑"的告诫既有思想深度又有人情温度,体现了诗人对修道境界的独到见解,在明代理学题咏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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