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长质夫见顾奉别一诗

明 · 朱浙

译文

葵藿倾太阳,草莽共帝臣。

葵藿之草倾心向着太阳,草野之民共同为天子之臣。

嗟予与夫子,各为东西人。

叹我与您,各自成了东西分离之人。

拔茅事明主,心迹两相亲。

如拔茅般相连来侍奉明主,心与行迹都彼此亲近。

峨峨冠危冠,脩脩拖长绅。

高高地戴着巍峨的官帽,长长地拖着官服上的绅带。

纠弹司纪宪,顶踵沐皇仁。

掌管纠察弹劾维护法纪,从头到脚都沐浴着皇上的恩典。

抚衷知感激,就列敢逡巡。

扪心自知满怀感激,入朝就列怎敢迟疑退缩。

入台未十日,君疏耿前陈。

入御史台不满十天,您便耿直地向前陈奏章疏。

旁观咸缩颈,梗议一时伸。

旁观的人都吓得缩起了脖子,刚直的议论一时得以伸张。

效颦缄短章,排阍干紫宸。

我也东施效颦般写下短章,叩击宫门直达天庭。

狂谬自速辜,赫劳帝怒嗔。

狂妄荒谬自然招致罪责,惹得皇帝赫然震怒。

狱户寒无春,阴阴昼旻旻。

牢狱之中寒冷没有春天,阴沉沉的连白天也昏暗如暮。

揣分甘一死,奚能植躬身。

揣度自己的本分甘愿一死,怎能再保全自身。

君时事营救,嗷嗷焦口唇。

您当时极力为我营救,焦灼地说得口唇干裂。

罪重不可贳,末减充编民。

罪责深重不可宽赦,最终减轻处罚被编入平民。

失势落九天,归耕瘴海滨。

失势后从九天之上跌落,回到瘴气弥漫的海滨耕种。

结蓑学渔钓,买斧事蒸薪。

编织蓑衣学钓鱼,买把斧头去砍柴烧火。

昨宵梦京国,辇路扬清尘。

昨夜梦见了京城,御道上扬起了清清的尘土。

君门邈九重,徒然愁我神。

宫门深远隔着九重,徒然令我愁苦伤神。

搏风杀羽翮,欲进诚无因。

想要搏击长空却折损了羽翼,想要前进确实没有门路。

君今衔使命,前茅光八闽。

您如今奉命出使,先遣的旗帜光耀八闽大地。

前日寄书来,此意良已勤。

前些日子寄信来,这份情意实在殷勤。

遥遥双旆旌,早晚到城闉。

远远飘着两面旌旗,迟早会到达城门。

州民异礼数,服野方山巾。

作为州中平民礼数不同,穿着野服戴着山野头巾。

公门不可入,此意将何申。

官府大门不可进入,这份心意将如何表达。

君复惠然来,舆马光四邻。

您又惠然来访,车马光耀了四邻。

平生重意气,别久意弥真。

平生看重的是情义气节,分别越久情意越发真挚。

经济须贤达,迂愚甘隐沦。

经世济民需要贤达之人,我迂腐愚钝甘愿隐沦。

努力各自爱,致远无缁磷。

各自努力珍重自己,走到远方也不会被磨灭玷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七古,回忆与友人同在御史台时因直言进谏而先后获罪的经历,从同僚之谊到患难之交,以"努力各自爱,致远无缁磷"作结,表达不以荣辱改节的志向。

逐句解读
「葵藿倾太阳,草莽共帝臣」——葵藿倾心向太阳,草莽之民同为帝臣。

「嗟予与夫子,各为东西人」——嗟叹我与夫子,各为东西之人。

「拔茅事明主,心迹两相亲」——如拔茅连茹事奉明主,心迹两相亲近。

「峨峨冠危冠,脩脩拖长绅」——峨峨戴着高冠,脩脩拖着长绅。

「纠弹司纪宪,顶踵沐皇仁」——纠弹之职司掌纪宪,从头到脚沐浴皇恩。

「抚衷知感激,就列敢逡巡」——扪心自知感激,就列岂敢逡巡不前。

「入台未十日,君疏耿前陈」——入台不到十日,君的奏疏耿直地陈说在前。

「旁观咸缩颈,梗议一时伸」——旁观者都缩颈畏惧,梗直之议一时得以伸张。

「效颦缄短章,排阍干紫宸」——效颦上缄短章,排闼叩门直干紫宸。

「狂谬自速辜,赫劳帝怒嗔」——狂妄荒谬自取罪咎,赫然招致帝怒嗔责。

「狱户寒无春,阴阴昼旻旻」——狱户寒冷没有春天,阴沉沉的白天昏暗。

「揣分甘一死,奚能植躬身」——揣度本分甘愿一死,怎能保全自身。

「君时事营救,嗷嗷焦口唇」——你当时为此事营救,嗷嗷焦劳口唇。

「罪重不可贳,末减充编民」——罪重不可赦免,减轻处罚充为编民。

「失势落九天,归耕瘴海滨」——失势如从九天坠落,归耕于瘴气弥漫的海滨。

「结蓑学渔钓,买斧事蒸薪」——编结蓑衣学渔钓,买斧从事砍柴。

「昨宵梦京国,辇路扬清尘」——昨夜梦到京国,辇路上飞扬清尘。

「君门邈九重,徒然愁我神」——君门邈远九重,徒然使我愁神。

「搏风杀羽翮,欲进诚无因」——搏击风浪损伤羽翮,想要前进确实无由。

「君今衔使命,前茅光八闽」——你如今奉使命出行,前茅照耀八闽之地。

「前日寄书来,此意良已勤」——前日寄书来,此意确实殷勤。

「遥遥双旆旌,早晚到城闉」——遥遥的双旆旌旗,早晚到达城门。

「州民异礼数,服野方山巾」——州民以不同礼数相待,穿着野服戴着山巾。

「公门不可入,此意将何申」——公门不可进入,此意将如何表达。

「君复惠然来,舆马光四邻」——你又惠然来访,舆马使四邻生光。

「平生重意气,别久意弥真」——平生看重意气,分别越久情意越真。

「经济须贤达,迂愚甘隐沦」——经世济民须要贤达,迂愚的我甘愿隐沦。

「努力各自爱,致远无缁磷」——努力各自珍重,致远不因磨砺而缁磷改节。

艺术手法
"葵藿倾太阳"以葵藿喻忠臣,化用曹植"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拔茅事明主"化用《周易》"拔茅连茹",写同道并进的气象。

"入台未十日,君疏耿前陈"以"未十日"写进言之速和之直。

"效颦缄短章"以"效颦"自谦——追随友人进言。

"狱户寒无春"以"无春"写牢狱的阴寒。

"揣分甘一死,奚能植躬身"以甘死写不屈——宁可死也不改节。

"搏风杀羽翮"以鸟折翅喻仕途的挫折。

"无缁磷"化用《论语》"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不管经历什么磨砺,节操不改。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同僚进谏、先后获罪的完整叙事为经,以"努力各自爱,致远无缁磷"的互勉为纬,"搏风杀羽翮"与"致远无缁磷"构成全诗的精神张力——虽折翼而不改节。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格调悲壮。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