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岁大饥莆中民风八首
明 · 朱浙
译文
二麦无秋稌黍空,早田愁旱晚愁风。
两季麦子没有秋收,稻谷黍米都空了,早田发愁旱灾晚田发愁风灾。
今年气候何乖舛,百种天灾四处同。
今年的气候何等反常,百般天灾到处都是一样。
甑以生尘突不黔,街头斗粟贵于金。
饭甑里已生满灰尘烟囱不再冒烟,街头一斗粟米比金子还贵。
村庄男女馀多少,拆尽人间父母心。
村庄里的男女还剩下多少,拆尽了人世间父母的心肝。
山中木实不知名,闻道今年烂漫生。
山中的树木果实不知叫什么名字,听说今年漫山遍野地生长。
老妪尽携孙与子,悲歌直上白云层。
老妇人们都带着孙子和儿子,悲歌着直上白云层间。
婺妇归啼不忍闻,青天白日怨胡孙。
寡妇回来啼哭不忍听闻,青天白日之下怨恨那胡孙。
饥雏揉抱魂应断,腾踏苍烟古树根。
饥饿的幼儿紧抱在怀中魂都该断了,踩踏着苍烟来到古树根旁。
冻雨酸寒不作甘,晚晴更自落毵毵。
冻雨酸寒不能作甘霖,傍晚放晴时更自落着细密的雨丝。
采山此际知多少,僵杀黄芦叶底庵。
这时候上山采食的不知有多少人,冻死在黄芦叶底的草庵中。
到处山坳与水滨,家家门户蔽荆榛。
到处山坳和水边,家家户户的门都被荆棘遮蔽。
丁男尽出无鸡犬,风物萧条愁杀人。
壮年男子都出走了连鸡犬也没有,风物萧条令人愁杀。
旱气深时疫气生,凶荒自古势相成。
旱灾深重时疫病就生出来了,凶荒自古以来总是与疫病相伴相成。
穷乡卧病人人是,落日空原无哭声。
穷乡里卧病的人比比皆是,落日下空旷的原野上连哭声都没有了。
暑雨祁寒已怨咨,号寒愁雨更啼饥。
暑雨严寒已经在怨叹,又号寒愁雨更啼哭着饥饿。
老夫夜拥寒炉坐,细数檐声闷咏诗。
老夫夜里拥着冰冷的火炉坐着,细数着檐间的雨声闷闷地吟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甲辰岁大饥莆中民风八首,以纪实笔法描写了莆田大饥荒中的惨状。八首诗分别从天灾、粮贵、采山、弃子、冻雨、逃荒、疫病、诗叹等不同角度展现了饥荒的全面景象,是一组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的悯民组诗。
逐句解读
「二麦无秋稌黍空,早田愁旱晚愁风」——两季麦子没有收成,稻谷黍米都空了,早田愁旱灾晚田愁风灾。
「今年气候何乖舛,百种天灾四处同」——今年气候何等乖张反常,百种天灾到处都一样。
「甑以生尘突不黔,街头斗粟贵于金」——甑中已生灰尘灶突不冒烟,街头一斗粟比金子还贵。
「村庄男女馀多少,拆尽人间父母心」——村庄中男女还剩多少,拆尽了人世间父母的心。
「山中木实不知名,闻道今年烂漫生」——山中的树木果实不知叫什么名,听说今年烂漫地生长。
「老妪尽携孙与子,悲歌直上白云层」——老妇人带着孙子和儿子,悲歌直上白云层。
「婺妇归啼不忍闻,青天白日怨胡孙」——寡妇回家啼哭不忍听闻,青天白日之下怨恨胡孙。
「饥雏揉抱魂应断,腾踏苍烟古树根」——饥饿的幼儿抱在怀中魂都应断,踏着苍烟来到古树根旁。
「冻雨酸寒不作甘,晚晴更自落毵毵」——冻雨酸寒不带来甘霖,晚晴时更自落着细雨。
「采山此际知多少,僵杀黄芦叶底庵」——这时候上山采食的不知道有多少,冻死在黄芦叶底的草庵中。
「到处山坳与水滨,家家门户蔽荆榛」——到处山坳和水边,家家户户门前被荆棘遮蔽。
「丁男尽出无鸡犬,风物萧条愁杀人」——壮丁都出走了连鸡犬都没有,风物萧条愁杀人。
「旱气深时疫气生,凶荒自古势相成」——旱气深重时疫气就生出来了,凶荒自古以来总是相伴相成。
「穷乡卧病人人是,落日空原无哭声」——穷乡卧病的比比皆是,落日空旷的原野上连哭声都没有了。
「暑雨祁寒已怨咨,号寒愁雨更啼饥」——暑雨严寒已经在怨叹,又号寒愁雨更啼饥。
「老夫夜拥寒炉坐,细数檐声闷咏诗」——老夫夜里拥着寒炉而坐,细数檐间雨声闷闷地吟诗。
艺术手法
八首诗以组诗形式全面展现饥荒景象,各首各有侧重。
"街头斗粟贵于金"以对比写粮价之昂,"拆尽人间父母心"以直抒胸臆写骨肉分离之痛。
"老妪尽携孙与子,悲歌直上白云层"以悲壮之景写求生之惨,"穷乡卧病人人是,落日空原无哭声"以无声写有痛,"无哭声"比哭声更令人心寒。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写实笔法全面描绘了大饥荒的惨状,从天灾到人祸、从个体到群体、从生者到死者,无所不及。诗风质朴沉痛,不作矫饰,是一组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的悯民组诗,在饥荒诗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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