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行

明 · 祝允明

译文

吕梁县水三十仞,于今汹涌乃安流。

吕梁的水从三十仞高处悬落,如今虽然汹涌却看似安然流淌。

禹平水土通九州,当此徐当此徐当此徐兖间,罔水破山始行舟。

大禹平治水土沟通九州,在徐州与兖州之间,断水破山才开辟出航行的水路。

仲尼逢至人,其言载庄周。

孔子在这里遇到了在急流中从容游水的至人,这件事记载在庄子的书中。

尔来二千年,高者乃夷衡者揫。

从那以来已经两千年,高处被夷平,横亘的被收拢。

鱼虾龟鳖不可过,飞鸟临之回翔不能留。

鱼虾龟鳖都无法通过,飞鸟飞临此处也只能盘旋而不能停留。

嗟尔东西南北之人,胡为此中游。

可叹你们东西南北来往的行人,为什么要在这凶险的水域中穿行呢?

到京忘家,归家忘京,不知此险死生隔,其中为心喉。

到了京城就忘了家乡,回到家乡又忘了京城,不知道这险境隔开了生与死,这险处就如同心与喉之间的要害。

痡人皆化为至夫,吁嗟乎孔庄之叹空悠悠。

疲惫不堪的人都想化为那从容自若的至人,唉,孔子和庄子的感叹终究空远而悠长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吕梁」为题,取典于《庄子·达生》所载孔子观吕梁悬水之事。吕梁之水悬落三十仞,流急浪大,而有一丈夫从容游于其中,孔子惊以为至人。诗人借这一典故,既描写吕梁水势之险恶,又抒发对世路艰危的感慨,并以孔庄之叹作结,寄寓了对人生安危与造化无常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吕梁县水三十仞,于今汹涌乃安流」开篇点题,写吕梁之水落差三十仞之高,本应汹涌澎湃,如今却似安然而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

「禹平水土通九州,当此徐当此徐当此徐兖间,罔水破山始行舟」追溯大禹治水的功绩,说大禹平治水土、沟通九州,在徐州与兖州之间,断水破山方才开辟航道。

「当此徐当此徐兖间」疑为传写之误,应为「当此徐兖间」。

「罔水破山」极言治水之艰难,需断绝水流、劈开山壁才能通行。

「仲尼逢至人,其言载庄周」引出《庄子》中孔子在吕梁悬水处见一丈夫从容浮游的故事,孔子以为至人,其事记载于《庄子》书中。

「尔来二千年,高者乃夷衡者揫」自孔子以来已两千年,地势高的被夷平,横亘的被收拢,意谓时间推移、世事变迁。

「鱼虾龟鳖不可过,飞鸟临之回翔不能留」极写水势之险,水中生物无法通过,飞鸟临空也只能盘旋而去,不敢停留。

「嗟尔东西南北之人,胡为此中游」感叹四方行人为何要在如此凶险的水域中行走。

「到京忘家,归家忘京,不知此险死生隔,其中为心喉」写行路人的心态:赴京时忘了家,归家时忘了京,不知道此中险境隔开了生死,这险处如同心与喉之间的要害。

「痡人皆化为至夫,吁嗟乎孔庄之叹空悠悠」疲惫之人都想化为那从容游水的至人,然而孔子与庄子的感叹终究空远悠长,难以企及。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精切。全诗以《庄子·达生》吕梁悬水之典为核心,贯穿始终,从叙事到议论皆围绕此典展开,使典故与现实感悟融为一体。其二,夸张与对比交织。写水势之险用「鱼虾龟鳖不可过,飞鸟临之回翔不能留」,以水族和飞鸟都无法通过来极言其险;又以「安流」之表象与实际之凶险形成对比,暗示世事表里不一。其三,议论与抒情结合。后半部分转入对人生境遇的感叹,「到京忘家,归家忘京」揭示人心的迷执,「不知此险死生隔」点明险境之不可测,最终以「孔庄之叹空悠悠」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吕梁险水为意象,融典故、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既有对自然之力的敬畏,也有对人生迷途的反思。诗人借用庄子「至人」之境与孔子之叹的对照,表达了一种对超脱境界的向往和对现实困境的无奈,末句「空悠悠」三字将全诗的哲理推向苍茫无际之境,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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