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福建佥宪陈公直道祠五十韵
明 · 祝允明
译文
日月悬臣道,乾坤辟圣猷。
日月悬挂着为臣之道,天地开辟着圣王的谋略。
丹青开庙貌,风烈见英庥。
画像开启了祠庙的庄严,风骨壮烈显现出英灵的庇佑。
宝历三光合,鸿钧一气流。
历经三朝合一,鸿钧大化一气流通。
哲人当上瑞,畿服产南镠。
哲人当为上天的祥瑞,京畿之地产出南方的美镠。
灵派分妫汭,洪条发太丘。
灵异的宗派分自妫水之滨,宏大的枝条发自太丘。
修文登石室,射策步瀛洲。
修习文业登上石室,射策对策步入翰林。
藩府旬宣重,河阳惠爱稠。
在藩府中旬宣之任重大,在河阳时惠爱深厚。
推丹置人腹,囊皂达民忧。
推赤心置人腹中,收集民情上达。
岂谓褫鞶带,仍从把铚耰。
岂料被褫夺了官带,仍然从事农事。
十年依大岳,一旦起西畴。
十年依附大岳,一旦从西畴重新起用。
再属金闺籍,还乘绣使驺。
再次列入金闺名籍,又乘坐绣衣使者的车骑。
臣心知不贰,帝德若为酬。
臣心如一不二,帝德将如何报答。
柱砥千回浪,霜飞六月秋。
如柱石砥柱抵挡千回浪潮,六月飞霜如秋天。
触邪惟豸性,批逆岂龙谋。
触邪是獬豸的本性,批逆鳞岂是龙的计谋。
范进唐宗典,苏陈陆相筹。
效法范仲淹进谏唐朝典章,如苏轼陈亮陆贽之谋筹。
缉熙光圣业,取善在旁求。
光明正大地光大圣业,求取善言在于广泛咨询。
大学存条目,遗编可绎紬。
《大学》存有八条目,遗编可以抽丝剥茧地研究。
意诚缘物格,心正乃身修。
意念诚正源于格物,心正然后身修。
利病非无实,安危固有由。
利弊并非没有实据,安危本来有其缘由。
愿防多内欲,乞斩佞人头。
愿防备过多的内欲,乞求斩下佞臣的头颅。
一疏朝封入,三言夕抒投。
一道奏疏早晨封入,三言两语傍晚就被投下牢狱。
桁杨来孟博,贯索下酂侯。
桁杨刑具来了如孟博受刑,贯索星下如同萧何入狱。
耄稚爰书没,姬姜织室幽。
老幼都被判罪入狱,贵族女子被幽禁在织室。
一家连廿口,五载作孤囚。
一家连着二十口人,五年做了孤囚。
白璧尘埃尽,青阳造化周。
白璧虽蒙尘埃依然不损,春天造化运转终会周全。
日华临凤扆,天语出龙楼。
日光照临着凤扆屏风,天子的谕旨从龙楼传出。
岂独除罗网,重教侍冕旒。
岂只是免除了罗网之灾,重新教令侍奉帝王的冕旒。
玉磨谁可磷,金鍊转难柔。
玉经磨砺谁能让它变薄,金经锻炼反而更难变柔。
按辔抨藩国,飞章速转邮。
按辔弹劾藩国不法之事,飞章急速通过邮驿传递。
嘉谟应削濞,雅志欲安刘。
好的谋略应当削除叛臣,高雅的志向想要安定天下。
天震雷霆怒,霜号草木愁。
天帝震怒如雷霆,寒霜号令草木也发愁。
国书当极典,臣节果何尤。
国书判为极刑,臣的气节到底有什么过错。
祗见义为命,不知生可偷。
只见以义为命,不知生命可以苟且偷生。
吏持三尺法,人哭一生休。
官吏手持三尺法律,人们哭泣一生就此终结。
政化权衡准,恩厖渤澥浮。
政治教化以权衡为准,恩泽广大如渤海之水。
解维归北阙,迁秩按南州。
解缆归向北阙,升迁官秩巡按南州。
地肃山无警,波恬海可游。
地方肃穆山中无警,波浪平静海上可游。
狐丛斥魈魍,雀角绝哗咻。
驱逐狐妖魍魉,争讼之事绝迹。
叔度来何暮,渊明去莫留。
如黄叔度般来得何其晚,如陶渊明般离去莫要挽留。
车悬桑梓重,山隐桂枝樛。
悬车归乡桑梓情深,山中隐居桂枝弯曲。
箕尾星辰接,龙蛇日月遒。
箕尾二星交接,龙蛇之岁日月紧迫。
英灵长宇宙,声节岂浮沤。
英灵长存于宇宙,声名气节岂是浮沤般虚幻。
主际唐虞圣,恩非关比俦。
君主际遇唐虞般的圣世,恩泽非关寻常可比。
朝廷为世计,章典复公收。
朝廷为世道考虑,典章制度又为公所收。
懿德人惟好,群公志并优。
美德人人喜好,众公卿志向皆优。
学祠崇秩进,营兆谨封修。
学校祠堂尊崇进秩,坟茔谨慎封修。
载睹专清庙,时闻荐洁羞。
又看到专设的清庙,时常听闻进献洁净的祭品。
浚培知水木,绍述美箕裘。
浚培可知水源木本,继承发扬美好的祖业。
直道黄扉扁,名篇文梓裒。
直道为黄扉的匾额,名篇刻于文梓木汇集。
终天弘劝在,王化正悠悠。
终天的弘大劝勉长在,王道教化正悠远绵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长篇排律,为故福建佥宪陈公直道祠所作。全诗五十韵,以宏大的篇幅追述陈公一生忠直敢谏、屡遭冤屈而终获昭雪的事迹,是一篇以诗立传的杰作。
逐句解读
「日月悬臣道」——日月悬挂着为臣之道。以日月喻臣道之光明正大。
「乾坤辟圣猷」——天地开辟着圣王的谋略。
「丹青开庙貌」——画像开启了祠庙的庄严。
"丹青"指画像。
「风烈见英庥」——风骨壮烈显现出英灵的庇佑。"庥"为庇护。
「宝历三光合」——宝历三朝合一。写陈公历经三朝。
「鸿钧一气流」——鸿钧大化一气流通。写天道运行。
「哲人当上瑞」——哲人当为上天的祥瑞。
「畿服产南镠」——京畿之地产出南方的美镠。
"南镠"指南方的美金。
「灵派分妫汭」——灵异的宗派分自妫水之滨。妫汭为舜之后裔所居。
「洪条发太丘」——宏大的枝条发自太丘。太丘为陈氏郡望。
「修文登石室」——修习文业登上石室。写陈公少年求学。
「射策步瀛洲」——射策对策步入翰林。
"瀛洲"喻翰林院。
「藩府旬宣重」——在藩府中旬宣之任重大。写外任之职。
「河阳惠爱稠」——在河阳时惠爱深厚。用潘岳河阳典。
「推丹置人腹」——推赤心置人腹中。写待人以诚。
「囊皂达民忧」——收集皂囊中的民情上达。
"皂囊"为密封的奏章。
「岂谓褫鞶带」——岂料被褫夺了官带。写被革职。
「仍从把铚耰」——仍然从事拿着镰刀锄头的农事。写贬为庶民。
「十年依大岳」——十年依附大岳。
「一旦起西畴」——一旦从西畴重新起用。
「再属金闺籍」——再次列入金闺名籍。写重新入仕。
「还乘绣使驺」——又乘坐绣衣使者的车骑。写任监察御史。
「臣心知不贰」——臣心如一不二。写忠心不渝。
「帝德若为酬」——帝德将如何报答。
「柱砥千回浪」——如柱石砥柱抵挡千回浪潮。写直臣之坚守。
「霜飞六月秋」——六月飞霜如秋天。用邹衍冤狱典,写冤情感天。
「触邪惟豸性」——触邪是獬豸的本性。"豸"为獬豸,法兽,写直言之性。
「批逆岂龙谋」——批逆鳞岂是龙的计谋?写冒死直言非为个人之谋。
「范进唐宗典」——效法范仲淹进谏唐朝典章。写效法先贤。
「苏陈陆相筹」——苏轼、陈亮、陆贽的谋筹。写以古贤为范。
「缉熙光圣业」——光明正大地光大圣业。
「取善在旁求」——求取善言在于广泛咨询。
「大学存条目」——《大学》存有八条目。
「遗编可绎紬」——遗编可以抽丝剥茧地研究。
「意诚缘物格」——意念诚正源于格物。引用《大学》八条目。
「心正乃身修」——心正然后身修。
「利病非无实」——利弊并非没有实据。
「安危固有由」——安危本来有其缘由。
「愿防多内欲」——愿防备过多的内欲。写谏诤内容。
「乞斩佞人头」——乞求斩下佞臣的头颅。写直言极谏。
「一疏朝封入」——一道奏疏早晨封入。
「三言夕抒投」——三言两语傍晚就被投下牢狱。写言出即获罪。
「桁杨来孟博」——桁杨刑具来了如孟博受刑。
"孟博"为范滂字。
「贯索下酂侯」——贯索星下如同萧何入狱。
"酂侯"为萧何封爵。
「耄稚爰书没」——老幼都被判罪入狱。
"爰书"为判决书。
「姬姜织室幽」——贵族女子被幽禁在织室。
「一家连廿口」——一家连着二十口人。
「五载作孤囚」——五年做了孤囚。
「白璧尘埃尽」——白璧虽蒙尘埃依然不损。
「青阳造化周」——春天造化运转终会周全。写终获昭雪。
「日华临凤扆」——日光照临着凤扆屏风。写恢复朝见。
「天语出龙楼」——天子的谕旨从龙楼传出。
「岂独除罗网」——岂只是免除了罗网之灾。
「重教侍冕旒」——重新教令侍奉帝王的冕旒。
「玉磨谁可磷」——玉经磨砺谁能让它变薄?用《论语》典,写气节不可磨。
「金鍊转难柔」——金经锻炼反而更难变柔。写性格之刚直。
「按辔抨藩国」——按辔弹劾藩国不法之事。
「飞章速转邮」——飞章急速通过邮驿传递。
「嘉谟应削濞」——好的谋略应当削除如吴王刘濞般的叛臣。
「雅志欲安刘」——高雅的志向想要安定刘氏天下。
「天震雷霆怒」——天帝震怒如雷霆。
「霜号草木愁」——寒霜号令草木也发愁。
「国书当极典」——国书判为极刑。
「臣节果何尤」——臣的气节到底有什么过错?写为臣尽忠反遭极刑。
「祗见义为命」——只见以义为命。
「不知生可偷」——不知生命可以苟且偷生。
「吏持三尺法」——官吏手持三尺法律。
「人哭一生休」——人们哭泣一生就此终结。
「政化权衡准」——政治教化以权衡为准。
「恩厖渤澥浮」——恩泽广大如渤海之水。
「解维归北阙」——解缆归向北阙。
「迁秩按南州」——升迁官秩巡按南州。
「地肃山无警」——地方肃穆山中无警。写治理有方。
「波恬海可游」——波浪平静海上可游。写太平无事。
「狐丛斥魈魍」——驱逐狐妖魍魉。写除暴安良。
「雀角绝哗咻」——争讼之事绝迹。写治下清明。
「叔度来何暮」——如黄叔度般来得何其晚。
"叔度"为黄霸字。
「渊明去莫留」——如陶渊明般离去莫要挽留。
「车悬桑梓重」——悬车归乡桑梓情深。
「山隐桂枝樛」——山中隐居桂枝弯曲。
「箕尾星辰接」——箕尾二星交接。写陈公去世。
「龙蛇日月遒」——龙蛇之岁日月紧迫。
「英灵长宇宙」——英灵长存于宇宙。
「声节岂浮沤」——声名气节岂是浮沤般虚幻。
「主际唐虞圣」——君主际遇唐虞般的圣世。
「恩非关比俦」——恩泽非关寻常可比。
「朝廷为世计」——朝廷为世道考虑。
「章典复公收」——典章制度又为公所收。
「懿德人惟好」——美德人人喜好。
「群公志并优」——众公卿志向皆优。
「学祠崇秩进」——学校祠堂尊崇进秩。
「营兆谨封修」——坟茔谨慎封修。
「载睹专清庙」——又看到专设的清庙。
「时闻荐洁羞」——时常听闻进献洁净的祭品。
「浚培知水木」——浚培可知水源木本。写追溯根本。
「绍述美箕裘」——继承发扬美好的祖业。
"箕裘"喻祖业。
「直道黄扉扁」——直道为黄扉的匾额。
「名篇文梓裒」——名篇刻于文梓木汇集。
「终天弘劝在」——终天的弘大劝勉长在。
「王化正悠悠」——王道教化正悠远绵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成,五十韵百句,体制宏大。以时间为序,从陈公的家世、科举、仕途、直谏、冤狱、昭雪、再仕、去世到身后殊荣,完整地展现了一生。诗中善用典故(邹衍六月飞霜、獬豸触邪、《大学》八条目、范滂孟博、萧何下狱等),将具体事迹与历史文化传统对接,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
"玉磨谁可磷,金鍊转难柔"为全诗警策,以玉金之喻写气节之坚。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立传,以五十韵的宏大篇幅追述陈公忠直一生,既有史诗般的叙事规模,又有律诗的工整之美。
"祗见义为命,不知生可偷"为全诗精神之所在,写出了直臣以义殉身的人格光辉。全诗叙议结合,以史为鉴,以诗证史,是明代传记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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