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薁引

明 · 朱曰藩

译文

上林苑西重阴垂,汉家马乳秋累累。

上林苑西侧浓阴低垂,汉宫中所产马乳葡萄秋天果实累累。

群臣未拜金盘赐,正是文园病渴时。

群臣尚未跪拜接受金盘所赐之果,正是文园令司马相如患消渴症的时候。

尝言逾淮橘为枳,淮南亦种燕薁子。

常说橘树过了淮河就变成枳树,而淮南一带也种植着燕薁。

一朝偶患齐后疟,七日方寤赵简乐。

某日偶然患上齐后那样的疟疾,七天之后才如赵简子一般从昏迷中苏醒。

起来燔极华池干,菱藕堆盘懒咀嚼。

病起后口中极为灼热、华池津液干涸,菱角莲藕堆满了盘中却懒得去嚼。

何人旋摘此逼侧,冰丸入口生颜色。

是什么人刚从逼仄处摘下这燕薁,如冰丸般送入口中顿使人面色好转。

不用玄珠罔象求,翻疑舍利菩提得。

不必像寻找玄珠那样依靠罔象去求索,反而像是修习佛理得到了舍利菩提一般。

淮南陇右限川梁,燕薁蒲萄味各长。

淮南和陇右被山河桥梁所隔绝,燕薁和葡萄各有各自独特的风味。

底事千金通大宛,空劳斗酒博西凉。

何必费千金与大宛通使,又何必空耗斗酒向西凉换取葡萄美酒。

诏中但见夸珍味,席上谁能延乐方。

诏书之中只见夸耀珍馐美味,席间却无人能将欢乐之法真正延续。

乐方久甗樽罍燥,亲故仳离那可道。

欢乐之方早已断绝,酒器樽罍都干涸了,亲朋好友离散分离之事更是不堪言说。

流年时物感《豳风》,拘方服食依农草。

流年似水,随时令物候之感怀而吟诵《豳风》,拘守一方服食调养唯有依凭农本草。

忆曾弱冠客安西,醉里亲尝掩露时。

回想二十岁时客居安西,醉意之中亲口品尝过沾着清露的鲜果。

囊盛莫致敦煌种,浪说天南生荔枝。

即使装在袋中也无法将敦煌的果种带回,徒然听人传说天南盛产荔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朱曰藩咏物抒怀的长篇七言古诗。燕薁即野葡萄,又称蘡薁,产于北方燕地故名。诗以燕薁为线索,由汉家上林苑马乳葡萄起兴,历叙橘过淮而为枳的典故、自己病中偶尝燕薁的感受,进而比较燕薁与葡萄、荔枝等珍果之异同,抒发了对仕途漂泊、亲故离散的感慨,以及对往昔客游安西、亲尝鲜果的追忆。全诗融咏物、用典、感怀于一体,寄寓深沉。

逐句解读
「上林苑西重阴垂,汉家马乳秋累累。」上林苑西面浓阴低垂,汉代宫中的马乳葡萄秋天果实累累。

「群臣未拜金盘赐,正是文园病渴时。」群臣还未接受金盘赐果之恩,正是文园令司马相如患消渴症之时。

「尝言逾淮橘为枳,淮南亦种燕薁子。」曾说橘树过了淮河就变为枳,而淮南之地也种植燕薁。

「一朝偶患齐后疟,七日方寤赵简乐。」一旦偶然患上齐后那样的疟疾,七天之后方才清醒如赵简子的安乐。

「起来燔极华池干,菱藕堆盘懒咀嚼。」病起后口中极热、华池干涸,菱角藕片堆在盘中却懒得咀嚼。

「何人旋摘此逼侧,冰丸入口生颜色。」是什么人刚摘下这逼仄处的燕薁,如冰丸般入口使人面色顿生。

「不用玄珠罔象求,翻疑舍利菩提得。」不必用玄珠罔象去寻觅,反而像是参悟佛理得到舍利菩提一般。

「淮南陇右限川梁,燕薁蒲萄味各长。」淮南与陇右被山河阻隔,燕薁与葡萄各有各的滋味长处。

「底事千金通大宛,空劳斗酒博西凉。」何须费千金与大宛通商求良马,又何须空耗斗酒向西凉换取葡萄。

「诏中但见夸珍味,席上谁能延乐方。」诏书中只见到夸耀珍奇美味,宴席上谁又能真正延长欢乐之法。

「乐方久甗樽罍燥,亲故仳离那可道。」欢乐之法久已断绝,酒器中酒罍干燥,亲朋好友离散分离更不堪言说。

「流年时物感《豳风》,拘方服食依农草。」流年逝去,随时令物候感怀《豳风》之诗,拘守一方服食则依凭农家本草。

「忆曾弱冠客安西,醉里亲尝掩露时。」回忆弱冠之年客居安西,醉中亲口品尝沾着露水的鲜果。

「囊盛莫致敦煌种,浪说天南生荔枝。」即使囊中盛装也无法将敦煌的种子带回,徒然传说天南有荔枝生长。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句式匀整中见错落,铺陈绵密而脉络清晰。

「逾淮橘为枳」用《晏子春秋》典故,以橘喻地气之异,引出燕薁亦受地气影响的主题。

「齐后疟」「赵简乐」分用《左传》《史记》典故,写病中昏沉与苏醒之感,用事精切。

「不用玄珠罔象求,翻疑舍利菩提得」以佛家语入诗,比喻燕薁入口的清凉感,新颖奇特。中段以燕薁与葡萄、荔枝对比,视角开阔。全篇由汉苑写到自身,由眼前追忆往昔,时空跨度大而章法不乱,体现了诗人驾驭长篇的能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朱曰藩以咏物寄怀的长篇力作,格调沉郁而笔致细密。诗人借燕薁这一不起眼的野果,写出了疾病、流离、怀旧等深沉的人生感受,化平凡为不凡。全诗用典丰富而不堆砌,叙事、描写、抒情水乳交融,既有汉魏古诗的古朴风味,又有六朝咏物诗的精工细丽,是明代文人诗中颇具功力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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