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蒋子云

明 · 朱应登

译文

羁心夜不寐,怀里念前途。

羁旅在外的心使我夜里不能安睡,心中挂念着前方的路途。

明时悼迁斥,末路纷忧虞。

在清明之世却遭遇贬谪斥退的悲痛,穷途末路之际各种忧虑纷至沓来。

秋湍积广岸,初曜开晴湖。

秋天的急流积聚在广阔的岸边,初升的阳光照亮了晴朗的湖面。

诸禽相哀鸣,似亦怜其徒。

各种飞禽相互发出哀鸣,似乎也在怜悯自己的同伴。

弭子南泛楫,为余倾一壶。

停下你南行的船桨,为我倒上一壶酒饯行。

壶倾复淹滞,执手野踌躇。

酒喝完后又迟迟逗留不走,在旷野中握着手徘徊不忍分别。

子夙负耿介,怀宝适名都。

你向来以耿直刚正著称,怀揣着才华去往名都。

摛词悲寡和,守道谢群趋。

施展文才却悲叹应和的人少,坚守正道而谢绝众人奔竞钻营的风气。

忽谏长杨猎,甘伏东市诛。

忽然因为进谏皇帝停罢长杨宫狩猎之事而获罪,甘心接受东市处死刑罚。

运违大道隐,事踬神理徂。

时运不济时大道就隐而不显,事情受挫时神明之理似乎也消失了。

皇灵幸回眷,死草气复苏。

皇帝的恩灵幸好回转眷顾,如同枯死的草重新恢复了生机。

已税金陵驾,尚挽幕中符。

已经卸去了金陵的职务,却还在幕府中保留着官职。

官闲足休浣,室迩遂欢愉。

官职清闲足以休息洗浣,住处相近便得以愉快相聚。

远绩不在小,宁子千金躯。

远大的功业不在眼前的小事,你要爱惜自己的千金之躯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别之作,蒋子云即蒋山卿,字子云,明代文人,与朱应登交好。诗中叙述蒋子云因直谏获罪、几遭不测而幸获宽宥的经历,赞美其耿介守道之品格,最后以宽慰之语作别。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友人的深情厚谊,又有对天道正直的信念,体现了明代士人重气节、重友谊的精神风貌。

逐句解读

「羁心夜不寐,怀里念前途。」羁旅之心使我夜不能寐,心中挂念着前方的路程。写临别前夜的辗转忧思。

「明时悼迁斥,末路纷忧虞。」在清明之世却遭贬谪斥退之悲,穷途末路之际纷扰忧惧丛生。感叹友人遭际之不幸。

「秋湍积广岸,初曜开晴湖。」秋天的急流积聚在广阔的岸边,初升的阳光照亮了晴朗的湖面。以秋景写离别之境。

「诸禽相哀鸣,似亦怜其徒。」各种飞禽相互哀鸣,似乎也在怜悯同类。以禽鸟之哀鸣烘托离别之悲。

「弭子南泛楫,为余倾一壶。」停泊了你南行的船桨,为我倾倒一壶酒。写临别饯行之事。

「壶倾复淹滞,执手野踌躇。」酒壶倾尽之后又迟延逗留,在野外执手踌躇不忍分别。写依依惜别之情。

「子夙负耿介,怀宝适名都。」你向来以耿直刚介著称,怀揣才华去往名都。赞美友人品格与才学。

「摛词悲寡和,守道谢群趋。」施展文辞却悲叹应和者少,坚守正道而谢绝众人奔竞之风。写友人不随波逐流。

「忽谏长杨猎,甘伏东市诛。」忽然因进谏长杨宫狩猎之事而获罪,甘心伏就东市之刑。叙述友人因直谏几遭极刑。

「运违大道隐,事踬神理徂。」时运不济则大道隐而不彰,事情受挫则神明之理似乎也消失了。感叹世道不公。

「皇灵幸回眷,死草气复苏。」皇帝的恩灵幸好回转眷顾,如同枯草逢春恢复了生机。写友人幸获赦免。

「已税金陵驾,尚挽幕中符。」已经解除了金陵的车驾之任,却还在幕府中担任官职。写友人目前仕途之况。

「官闲足休浣,室迩遂欢愉。」官职清闲足以休养洗浣,住处相近便得欢愉相聚。写暂时的安逸。

「远绩不在小,宁子千金躯。」远大的功绩不在于小事,岂能不爱惜你的千金之躯。劝慰友人保重身体,以图将来。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与抒情交替推进为突出特点。前半篇以秋景起兴,写离别之悲;中间转入叙事,交代蒋子云因谏获罪、幸获赦免的经历,叙事简洁而感情深沉;末段转为议论安慰,以「远绩不在小」相勉,格调转为高昂。诗中善于运用对仗,如「摛词悲寡和,守道谢群趋」「运违大道隐,事踬神理徂」,工整而不板滞。用典精切,「长杨猎」用扬雄谏猎之典,「东市诛」用汉代诛大臣之典,均贴切友人直谏获罪之事。

「死草气复苏」化用枯木逢春之意,生动形象。全诗五言句式紧凑凝练,情感起伏有致。

总体评价

此赠别诗以真挚深沉见长,将友情、叙事、议论融为一体。诗人不以泛泛的惜别之语为满足,而是深入叙述友人的人生遭际,赞其耿介,惜其困顿,慰其失意,勉其将来,层层递进,情理兼备。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充沛,既有对友人人格的崇高评价,又有对天道循环的坚定信念,体现了明代士人重气节、重情谊的精神传统。篇末以「宁子千金躯」作结,既是对友人的珍重,也是对未来的期许,言短意长,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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