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行
明 · 朱应登
译文
昨日南风扬,今朝北风急。
昨天还是南风轻柔吹拂,今天早晨北风就猛烈地刮起来了。
南风吹山山不移,北风吹海海欲立。
南风吹拂着山峦,山峦纹丝不动;北风席卷着大海,海浪几乎要直立而起。
嗟哉!南风不与北风竞,物理自尔非相袭。
可叹啊!南风不与北风争竞,万物之理本就如此,并非彼此因袭模仿。
轩辕台前烛龙晦,纥干山头冷雀泣。
轩辕台前烛龙昏暗无光,纥干山头寒雀冻得哀鸣哭泣。
黄鹄摩空不得下,苍鹰愁枯湿。
黄鹄在空中盘旋却不敢落下,苍鹰也为羽翼干枯而发愁。
行人戢足不敢行,但闻竽籁相宣翕。
行人收住脚步不敢前行,只听到风声万籁相互应和激荡。
川无梁,水增级。
河流上没有桥梁可以渡过,水位一层层地不断上涨。
林木哀诉,其声四集。
林木发出哀怨的声响,风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噫!我独何为衰居向原隰。
唉!我为何独自困居在这荒凉低湿的原野之上。
豺狼虎豹不可以托处,溯回澶漫皆忧悒。
豺狼虎豹出没之地不可安身居处,无论逆行还是漫流,到处都令人忧愁郁闷。
田父停歌向我笑,笑我投簪滞乡邑。
老农停下歌声对着我笑,笑我辞官回乡却困滞在这乡间。
然桂作薪炊玉粒,空囊无钱太羞涩。
烧着桂木当柴薪来煮饭,空空的口袋里没有钱,实在是太过窘迫了。
我云蓼虫之性甘习苦,亦闻龙蛇岁晚当深蛰。
我说蓼虫的本性就甘愿习惯苦味,也听说龙蛇到了岁末就该深深蛰伏。
行藏得失本天道,古来贤哲何嗟及。
出仕与隐退、得到与失去本就是天道所定,自古以来的贤人哲士也免不了感叹。
君不见北风雨雪洛阳城,袁安卧内无人入。
你没看见北风雨雪笼罩着洛阳城,袁安高卧家中大雪封门无人进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南北风交替起兴,借自然气象之变幻暗喻人事之无常与世道之险恶。诗人身处困顿,投簪归乡而囊中羞涩,又见豺狼虎豹横行、澶漫之忧,遂借北风急雪之境抒发身世之感。篇末引袁安卧雪之典,既以古人自况,又寄寓清操自守之志。全诗气象苍凉,笔力雄健,为明代七言歌行之佳作。
逐句解读
「昨日南风扬,今朝北风急。」昨日尚是南风和暖,今朝北风骤然猛烈。以一日之内风向骤变起笔,暗示世事变幻莫测。
「南风吹山山不移,北风吹海海欲立。」南风虽暖只能吹拂山林,山依然岿然不动;北风猛烈吹击大海,海浪几欲壁立而起。以山、海对比南北风之力,写北风之狂暴。
「嗟哉!南风不与北风竞,物理自尔非相袭。」可叹啊!南风不与北风争竞,万物之理自然如此,并非彼此因袭。感叹天道运行各有其性,不必强争。
「轩辕台前烛龙晦,纥干山头冷雀泣。」轩辕台前烛龙昏暗不现,纥干山头寒雀冻泣哀鸣。以神话地名与边塞荒山渲染北风肆虐之苦寒景象。
「黄鹄摩空不得下,苍鹰愁枯湿。」黄鹄摩天翱翔却不敢落下,苍鹰愁苦于羽翼干枯不得湿润。写飞鸟亦受困于风暴,不得安栖。
「行人戢足不敢行,但闻竽籁相宣翕。」行人收起脚步不敢前行,只听得万籁之声相互激荡应和。写人在风暴中畏缩不前,天地间风声呼啸。
「川无梁,水增级。林木哀诉,其声四集。」河流之上没有桥梁可渡,水位一级级上涨。林木发出哀诉之声,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写风暴肆虐之下水陆皆困。
「噫!我独何为衰居向原隰。」唉!我为何独自困居衰败在这荒凉的原野低地之上。诗人自叹身世飘零。
「豺狼虎豹不可以托处,溯回澶漫皆忧悒。」豺狼虎豹出没之地不可安身,无论逆流还是漫行皆满目忧愁。写周遭环境险恶,进退维谷。
「田父停歌向我笑,笑我投簪滞乡邑。」田父停下农歌对着我笑,笑我辞官归乡却困滞在这乡邑之中。以乡人之笑反衬自己困顿之窘。
「然桂作薪炊玉粒,空囊无钱太羞涩。」燃烧桂木作柴薪来煮珍贵如玉的米粒,空空的行囊里没有钱实在太过窘迫。写归乡后生活之清苦。
「我云蓼虫之性甘习苦,亦闻龙蛇岁晚当深蛰。」我说蓼虫的本性甘于习惯苦味,也听说龙蛇到岁末应当深藏蛰伏。以蓼虫、龙蛇自比,表示安于困苦、顺应时令。
「行藏得失本天道,古来贤哲何嗟及。」出处进退、得失成败本就是天道使然,自古以来的贤哲又何曾能免于感叹。将个人际遇上升至天道规律。
「君不见北风雨雪洛阳城,袁安卧内无人入。」你没看见北风雨雪笼罩洛阳城中,袁安高卧家中大雪封门无人进入。以东汉袁安卧雪之典作结,寄寓安贫守志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与铺陈交织。开头以南风、北风对比,以山之不移与海之欲立对比,形成强烈反差。中间铺陈苦寒之象,从烛龙、冷雀到黄鹄、苍鹰,从川梁、林木到行人、飞鸟,层层渲染,构成一幅完整的苦寒图卷。用典精当,「烛龙」「袁安」等典故自然融入叙事,不显堆砌。语言上长短句交错,三字句「川无梁,水增级」急促有力,七字句舒缓舒展,节奏变化与情感起伏相配合。篇末以反问「君不见」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朱应登此作取法汉魏乐府遗意,融合唐人歌行笔法,以苦寒之境写困顿之怀,既有对时世险恶的愤懑,又有以古贤自勉的超旷。全诗气脉贯通,意象密集而不杂乱,用典贴切而不生涩,体现了明代「前七子」复古追求的雄浑格调。诗人将个人遭际与天道哲理相融,使此诗在抒情之外别具思致,为明诗中具有代表性的歌行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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