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既祀华山将之蓝田之温泉复取道骊山从者告予曰此焚书坑也予叹虐政之狂奸斯之恶为之弹指者久之于乎始皇其坑儒耶儒其坑始皇耶后人必有能辩之者虽然六经之道炳如日星而阿房之宫骊山之墓盖已付楚人之一炬牧竖之遗烬矣太息之不足因作长歌以哀之

明 · 朱诚泳

译文

我来刮目骊山下,为爱骊山一驻马。

我来到骊山脚下擦亮眼睛观看,因为喜爱骊山而驻马停留。

从臣指我焚书坑,不觉风前清泪洒。

随行的臣子指着焚书坑给我看,不知不觉在风中洒下清泪。

却忆当年秦始皇,鱼肉六国真豺狼。

回想起当年的秦始皇,鱼肉六国百姓真是如豺狼一般。

奸斯阿附助凶燄,困敝黔首如牛羊。

奸臣李斯阿谀附和助长凶焰,困苦百姓如同牛羊一般。

虐政翻嫌人腹议,偶语诗书者弃市。

暴政反而嫌弃百姓在心中非议,偶有人谈论诗书的便被处死示众。

秦人乃以死为安,争敢编青作私史。

秦人只能以死为安宁,谁敢编修青史作私史呢。

六经诸子尽输官,章缝无复儒衣冠。

六经诸子的书籍全部上缴官府,读书人再也不能穿着儒生衣冠。

万卷千编归一炬,守尉谁敢留馀残。

万卷千编的典籍都付之一炬,守尉谁敢留下残存。

讵识诗书如日月,日月遭秦真暂蚀。

哪里知道诗书如同日月,日月遭受秦火不过是暂时的遮蚀。

孔壁还藏科斗文,至今日月同无息。

孔子旧壁中还藏着蝌蚪文古籍,至今如同日月永不停息。

祖龙死去楚人来,秦宫三月飞烟埃。

始皇死后楚人攻来,秦宫三月之间化为飞烟尘灰。

空有骊山山下墓,珠襦玉匣俱成灰。

空留下骊山脚下的陵墓,珠襦玉匣都化为灰烬。

远恨狂秦还一笑,驱车又上蓝田道。

远恨暴秦之余还是一笑,驱车又走上蓝田的大道。

斜阳荆棘满荒陵,行人惟吊旌儒庙。

斜阳下荆棘长满荒芜的陵墓,行人只能凭吊旌儒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朱诚泳祀华山后取道骊山,从者指焚书坑而作的长歌。诗人以焚书坑为切入点,痛斥秦始皇暴政与李斯助纣为虐,又以六经如日月终不可灭、秦宫阿房化为灰烬作反衬,末以儒道长存、暴秦速亡的对比作结,提出始皇坑儒耶?儒坑始皇耶的深刻反思。

逐句解读
「我来刮目骊山下,为爱骊山一驻马」——我来到骊山之下睁目细看,因为喜爱骊山之美而驻马停留。

「从臣指我焚书坑,不觉风前清泪洒」——随从之臣指着焚书坑告诉我,我不觉在风中洒下清泪。

「却忆当年秦始皇,鱼肉六国真豺狼」——却回想当年的秦始皇,鱼肉六国百姓真如豺狼一般。

「奸斯阿附助凶燄,困敝黔首如牛羊」——奸臣李斯阿附助长其凶焰,困敝天下百姓如同牛羊。

「虐政翻嫌人腹议,偶语诗书者弃市」——暴政反而嫌恶人们腹中非议,偶尔谈论诗书的人就被弃市处死。

「秦人乃以死为安,争敢编青作私史」——秦人于是以死为安宁,谁还敢编修青史作私史。

「六经诸子尽输官,章缝无复儒衣冠」——六经诸子之书全部上交官府,再也见不到儒者的衣冠。

「万卷千编归一炬,守尉谁敢留馀残」——万卷千编的典籍都化为一把大火,守尉谁敢留存残卷。

「讵识诗书如日月,日月遭秦真暂蚀」——哪里知道诗书如同日月,日月遭到秦火也不过是暂时暗蚀。

「孔壁还藏科斗文,至今日月同无息」——孔壁中还藏着科斗文字,至今日月同样永不停息。

「祖龙死去楚人来,秦宫三月飞烟埃」——秦始皇死后楚人来了,秦宫三个月飞满烟尘。

「空有骊山山下墓,珠襦玉匣俱成灰」——空留下骊山脚下的陵墓,珠襦玉匣都已化为灰烬。

「远恨狂秦还一笑,驱车又上蓝田道」——远离对狂秦的恨意还报之一笑,驱车又走上蓝田大道。

「斜阳荆棘满荒陵,行人惟吊旌儒庙」——斜阳下荆棘长满了荒陵,行人只凭吊旌儒庙。

艺术手法
诗歌以七言古体写史论,兼具叙事与议论。鱼肉六国真豺狼、困敝黔首如牛羊以比喻直斥暴政。虐政翻嫌人腹议以反语写出暴政的荒谬。讵识诗书如日月、日月遭秦真暂蚀以日月比喻六经,暂蚀二字最为精妙——暴政再烈也只是暂时的遮蔽,真理终会重现光明。祖龙死去楚人来以对比手法写暴秦之速亡。珠襦玉匣俱成灰以物之毁灭象征权势的虚幻。末句行人惟吊旌儒庙以凭吊儒者作结,暗示儒道长存而暴政速亡。

总体评价
此诗以焚书坑为触发点,将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讵识诗书如日月,日月遭秦真暂蚀是全诗思想的核心,以日蚀比喻文化之劫,既承认了暴力的破坏力,又肯定了文明的永恒性。末以行人惟吊旌儒庙收束,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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