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岁关中大祲
明 · 朱诚泳
译文
关中连岁天无雨,泾渭扬尘水如乳。
关中连年天不下雨,泾水渭水河床扬尘水质浑浊如乳。
时当四月景清和,却讶炎蒸乃如许。
时值四月本应景色清和,却惊讶炎热蒸腾竟到了如此地步。
太华终南无片云,草树焦枯欲自焚。
太华山终南山不见一片云彩,草木焦枯仿佛要自行燃烧。
流移老稚日如蚁,啼饥远近声相闻。
流离迁徙的老人幼童每日如蚁群般涌动,远近啼饥之声此起彼伏。
面垢头髼衣百结,手足胼胝泪成血。
面容污垢头发蓬乱衣衫百结,手脚长满老茧眼泪已哭成血色。
流离血属各天涯,多少僵尸委沟壑。
骨肉至亲流离各散天涯,多少倒毙的尸体弃置于沟壑之中。
见此令人心孔伤,鼎钟那忍居高堂。
见到这般惨状令人心中极度悲伤,怎忍心在钟鸣鼎食的高堂安坐。
安得陈陈万仓粟,分炊尽使充饥肠。
怎能得到陈粮堆积的万仓粟米,分送炊煮让所有人都能充饥果腹。
露跣告天谁最苦,诚悃无由达天府。
赤足露体向上天诉苦谁最为痛苦,赤诚之心却无路通达天庭。
欲凭大手挽银河,沛作甘霖满西土。
只愿凭借大神之手挽取银河之水,化作丰沛甘霖洒满西方大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朱诚泳记甲辰年关中大旱之作,以纪实笔法写灾民的惨状——泾渭断流、草木焦枯、流民如蚁、僵尸沟壑,末以愿挽银河作甘霖的宏大愿望作结,是一首深切关怀民瘼的纪实诗。
逐句解读
「关中连岁天无雨,泾渭扬尘水如乳」——关中连年天不下雨,泾水渭水扬起尘土水浑如乳。
「时当四月景清和,却讶炎蒸乃如许」——正值四月本应清和之景,却惊讶炎热竟至如此。
「太华终南无片云,草树焦枯欲自焚」——太华终南山上没有一片云,草树焦枯得像要自焚。
「流移老稚日如蚁,啼饥远近声相闻」——流离迁移的老幼每日如蚁,啼饥之声远近相闻。
「面垢头髼衣百结,手足胼胝泪成血」——面容污垢头发蓬乱衣服百结,手足胼胝泪水流成血。
「流离血属各天涯,多少僵尸委沟壑」——流离失所的骨肉亲属各在天涯,多少僵尸弃于沟壑。
「见此令人心孔伤,鼎钟那忍居高堂」——见到这些令人心中极为伤痛,怎忍在鼎食钟鸣中高居堂上。
「安得陈陈万仓粟,分炊尽使充饥肠」——怎能得到陈陈相因的万仓粮食,分炊出去使灾民都充饥肠。
「露跣告天谁最苦,诚悃无由达天府」——赤足露体向天控告谁最痛苦,诚心无由上达天庭。
「欲凭大手挽银河,沛作甘霖满西土」——想凭大手挽下银河之水,丰沛地化作甘霖洒满西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为核心,笔法沉痛。
「泾渭扬尘水如乳」以扬尘与如乳写河水的枯竭与浑浊,触目惊心。
「草树焦枯欲自焚」以欲自焚写旱情之烈,夸张而真切。
「流移老稚日如蚁」以蚁喻流民,既写其多又写其卑微。
「面垢头髼衣百结,手足胼胝泪成血」以对仗写灾民的惨状,面垢与头髼是形象,衣百结与泪成血是细节,每字皆痛。
「鼎钟那忍居高堂」以鼎食钟鸣的富贵反衬灾民的饥饿,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欲凭大手挽银河,沛作甘霖满西土」以挽银河的宏大想象作结,浪漫手法与现实关怀结合,气魄雄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写灾情,笔调沉痛。
「面垢头髼衣百结,手足胼胝泪成血」是全诗最痛切之句,灾民的惨状触目惊心。末以「欲凭大手挽银河」的浪漫想象收束,将无力感化为宏愿,体现了诗人深切的民本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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