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繁昌阻风戏作
明 · 周用
译文
江湖五月南风生,北船迟滞南船行。
五月江湖之上南风劲吹,北行的船只停滞不前,南行的船只却乘风前进。
南人多在北船上,日日思家万里情。
南方人却多被困在北行的船上,一天又一天怀着万里之遥的思家之情。
起来搔首与天语,愿得广莫良风至。
站起身来搔着头与苍天说话,只愿能得到广漠的北风好风到来。
人皆笑我违天时,我愿彼苍从人意。
别人都笑我不识天时,我只愿那苍天能够顺从人的心意。
韩子讼词苦无端,郑弘隆德终能济。
韩愈写讼风的文辞苦苦求助却无果,而郑弘有崇高德行终能得到风神相济。
寄奴登舟风亦转,坡老掷珓风亦还。
刘裕登船时风向便随之转动,苏东坡掷珓问神后风也果然回来了。
宫亭之神分上下,个个使船郊使马。
宫亭湖的神灵分掌上风和下风,个个操使船只就像在郊野驱使马匹一样。
风兮风兮听我语,从我之意解人苦。
风啊风啊请听我的话,顺从我的心意来解除行人的困苦吧。
晨转北兮暮转南,两两平分谁恼汝。
早晨转成北风傍晚又转成南风,两边平分着吹究竟是谁惹恼了你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舟次繁昌阻风戏作",是周用在乘船途经繁昌时遇南风阻行,在舟中戏作的一首七言古诗。五月江湖南风盛起,北行之船被阻不得前进,诗人因风阻而生发奇想,与天对话、与风交涉,化愁苦为诙谐,展现了一种旷达乐观的襟怀。诗中用典丰富,涉及韩愈讼风、郑弘济事、刘裕(寄奴)转风、苏轼掷珓等故事,构思新颖,笔调幽默,是一首别开生面的纪行佳作。
逐句解读
「江湖五月南风生,北船迟滞南船行。」五月江湖之上南风劲吹,北上之船停滞不前而南行之船却乘风疾行。
「南人多在北船上,日日思家万里情。」南方人却多困在北行的船上,日复一日怀着万里思家之情。
「起来搔首与天语,愿得广莫良风至。」起身搔首与苍天对话,愿得广漠之大风从北方吹来。
「人皆笑我违天时,我愿彼苍从人意。」旁人都笑我违背天时,我只愿苍天能顺从人的心意。
「韩子讼词苦无端,郑弘隆德终能济。」韩愈写讼风之词苦苦无端,而郑弘有厚德终能得到风神相助。
「寄奴登舟风亦转,坡老掷珓风亦还。」刘裕(寄奴)登舟时风向便转了,苏东坡掷珓问神风也果然回来了。
「宫亭之神分上下,个个使船郊使马。」宫亭湖的神灵分掌上下风,个个操船就像在郊野驱马一样。
「风兮风兮听我语,从我之意解人苦。」风啊风啊请听我说,顺从我的心意来解除人们的困苦。
「晨转北兮暮转南,两两平分谁恼汝。」早晨转为北风傍晚又转为南风,两方面平分秋色究竟是谁惹恼了你呢。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拟人化和诙谐幽默的笔调。诗人将风拟人化,与之直接对话:"风兮风兮听我语",仿佛在和一个不通情理的人讲道理,将无可奈何的窘境化为妙趣横生的戏言。诗中用典密集而贴切:韩愈作《讼风伯文》痛斥风神,郑弘为官有德而风神相助,刘裕起兵时风转顺风,苏轼在宫亭湖掷珓卜风而风果然至——四个典故都与"风"相关,且各有侧重,或正或反,衬托出诗人对风向的殷切期盼。结构上层次分明:先叙事(阻风之苦),再议论(与天对话、引典论证),最后戏言恳求(与风对话),由实入虚,层层推进。末句"两两平分谁恼汝"以反问收束,既诙谐又巧妙,暗含希望风能公平轮流吹南北之意。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阻风这件旅途小事为切入点,展现了周用达观幽默的性格和博学多识的素养。全诗没有沉溺于旅途受阻的焦虑烦闷,反而以与天对话、与风交涉的方式,将一场无奈的等待化作一场妙趣横生的独角戏。用典虽多却不觉堆砌,笔调虽戏谑却不失雅正,体现了明代文人诗在日常生活题材中的开拓与探索。诗中所表现出的乐观旷达精神,与苏轼贬谪诗中的豁达气质遥相呼应,读来令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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