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孙生哭母卷
明 · 周瑛
译文
孙生携尺牍,踵门求予诗。
孙生带着书信,亲自登门来求我作诗。
衷肠未及诉,涕泣先交颐。
心中的哀痛还没来得及诉说,泪水已经纵横满面。
世人皆有母,繄我独无之。
世间人都有母亲,唯独我没有了母亲。
母年四十九,弃我竟如遗。
母亲年仅四十九岁,就这样抛下我如同遗弃一般。
西风吹北堂,摵摵动帘帷。
西风吹过母亲住的北堂,帘帷被吹得瑟瑟作响。
颜容不复睹,抱此终天悲。
母亲的容颜再也看不到了,只能怀抱这终生的悲伤。
我闻孙君言,抚卷神若痴。
我听到孙君的诉说,手抚书卷神思恍惚如痴。
情长辞苦短,墨汁空淋漓。
感情深长而言辞短少,墨汁也只是徒然挥洒。
愿告世之人,养母宜及时。
愿告诉世间的人,赡养母亲应当趁早及时。
毋令生怨悔,痛苦将告谁。
不要等到产生悔恨,那时候痛苦又能向谁诉说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应孙生之请而作的悼母诗。孙生携书札登门求诗,未及开口便已泪流满面,诉说母亲四十九岁便撒手人寰的悲痛。诗人聆听其哀诉,深受触动,挥笔成篇,既代为抒发丧母之恸,又于篇末寄寓劝世之意:为人子者当及时尽孝,莫待亲亡而追悔莫及。全诗情真意切,由叙事入抒情,以劝诫收束,结构完整而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孙生携尺牍,踵门求予诗」开篇交代缘起:孙生带着书信,亲自登门请求诗人作诗。一个"踵"字写出其脚步之急切,表明悼母之心难以抑制,不得不求人代为抒发。
「衷肠未及诉,涕泣先交颐」写孙生情难自禁:满腹哀痛尚未诉说,泪水已纵横满面。
"交颐"二字极写泪流之盛,可见丧母之痛何其深重。
「世人皆有母,繄我独无之」以对比手法突出孤苦:天下人皆有母亲,唯我独无。"繄"为语气词,加强感叹意味,语调沉痛之极。
「母年四十九,弃我竟如遗」点明母亲年仅四十九岁便辞世,"弃我竟如遗"以被遗弃之感写丧母之痛,一个"竟"字包含无限不甘与哀怨。
「西风吹北堂,摵摵动帘帷」以景写情:西风吹过母亲生前所居的北堂,帘帷瑟瑟作响。
"北堂"代指母亲居所,"摵摵"状风声,萧瑟凄凉,物是人非之感毕现。
「颜容不复睹,抱此终天悲」直抒痛切:母亲的容颜再也看不到了,只能怀抱这终天之恨。
"终天悲"即终生之悲,丧母之痛永无止息。
「我闻孙君言,抚卷神若痴」转写诗人自身感受:听到孙君的诉说,手抚书卷神思恍惚如痴,可见受感动之深。
「情长辞苦短,墨汁空淋漓」写诗人创作时的感受:孙生之情深长而言辞短浅,自己的笔墨也只是徒然挥洒,难以尽诉其哀。
「愿告世之人,养母宜及时」由抒情转入劝诫:愿以此诗告诉世人,赡养母亲应当趁其健在之时及时行之。
「毋令生怨悔,痛苦将告谁」以反诘作结:不要等到母亲去世才生悔恨,那时痛苦又能向谁诉说?语重心长,发人深省。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六句叙事兼代言,以孙生口吻述丧母之痛;后六句转入诗人视角,由感动而创作而劝诫,层次分明。二、对比手法的运用。
"世人皆有母"与"我独无之"形成强烈反差,突出丧母者的孤苦无依。三、以景衬情。
"西风吹北堂,摵摵动帘帷"以萧瑟秋景烘托丧母之哀,北堂犹在而慈母已逝,物是人非之悲格外动人。四、由己及人的推扩。篇末由孙生之痛推及世人,化私情为公义,提升了全诗的思想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质朴的语言写至深至真的丧母之痛,不事雕琢而感人肺腑。前半部代言孙生之哀,以"涕泣交颐""终天悲"等语直击人心;后半部转出劝世之旨,以"养母宜及时"点醒世人,使全诗超越了一般悼亡之作的个人感伤,具有更广泛的社会意义。全篇情理兼备,哀而不伤,劝而不说,堪称悼母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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