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者入祀典歌

明 · 周瑛

译文

仙溪诘曲如回肠,东流赴海何茫茫。

仙溪弯弯曲曲就像回旋盘绕的肠子一般,向东流去汇入大海是何等的辽阔茫茫。

凭谁截断天地纪,灌我万顷桑麻场。

要凭谁来截断这天地的纲纪水流,来灌溉我们万顷的桑麻田地呢。

钱氏四娘长乐女,黄金如斗提不起。

钱四娘是长乐县的女子,她投入修陂的黄金多得像斗一样大都提不起来。

将军岩下自经营,陂溃直随此陂死。

她在将军岩下亲自经营修筑陂坝,陂坝溃决了她便直接随着这座陂一同殉身了。

伟哉同县林制科,缗钱十万腰下驮。

伟大啊同县的林制科,十万缗的钱财驮在腰间。

温泉隘口重累趾,倏忽顾盼成沧波。

在温泉隘口一次又一次地叠足重修,转眼之间顾盼之际就化成了滔滔波浪而功亏一篑。

熙宁天子重农事,下诏募人急营治。

熙宁年间的天子重视农业事务,下诏书招募人员紧急营建治理水利工程。

当时阖郡多富家,坐视诏书无一至。

当时全郡有很多富贵人家,却坐视诏书下来没有一个前来响应参与。

候官长者真仁贤,轻财好施闽人传。

候官县的李长者真是仁德贤良的人,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的事在闽人中广为传颂。

有僧踪迹颇诡秘,日日贳酒不还钱。

有一个僧人的行踪颇为诡异神秘,每天赊酒喝都不还钱。

木兰山前溪面阔,僧为插竹记颠末。

木兰山前面溪流水面很宽阔,僧人替他在水中插上竹竿记录了水流的始末详情。

溪流缓处可立基,缓处立基基不拔。

溪流水势缓慢的地方可以建立陂坝的基础,在缓处立基础基础就不会动摇塌陷。

入海伐石海为空,上山伐石山为童。

到海中去采伐石头把海都采空了,到山上去采伐石头把山都采成了秃顶。

三十二门细分布,无云无雨卧长虹。

三十二个闸门细细地分布排列着,就像没有云没有雨的天空中横卧着一道长虹。

昔日溪流皆赴海,今日溪流得灌溉。

从前溪流的水都是直接流向大海的,如今溪流的水得到了用来灌溉田地的用途。

鸡鸣犬吠万家村,隐隐桑麻相映带。

鸡鸣狗叫的万户村庄之中,隐隐约约的桑树和麻田相互映衬连带。

我谓有莆须有陂,有莆无陂莆亦隳。

我说有了莆田就必须有木兰陂,有了莆田如果没有木兰陂的话莆田也就会随之毁坏。

惟莆与陂相终始,莆人思公何尽期。

只有莆田与木兰陂相互始终共存,莆田人思念李公的恩情哪里有穷尽的期限。

昨日恩诏下闾里,春秋二祭入新议。

昨天朝廷恩诏下达了乡里,春秋两季对李公的祭祀纳入了新的议题。

借问建言者伊谁,太平郡守周氏子。

请问建言让李公入祀典的人是谁呢,就是太平郡守周家的儿子。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李长者入祀典歌",是一首颂赞历史人物的歌行体诗。李长者即李宏,宋代候官(今福建闽侯)人,是莆田木兰陂的最终建成者。木兰陂是莆田重大的水利工程,历经钱四娘、林制科等人修筑均告失败,最终由李长者成功建成,灌溉良田万顷,造福莆田千年。周瑛为福建莆田人,对此工程的历史渊源知之甚深,此诗详述了木兰陂几经修建的曲折历程,歌颂了李长者轻财好施、造福乡里的仁贤品格,篇末点出李长者入祀典一事系由其先祖(太平郡守周氏)建言,兼具颂德与追远之意。

逐句解读

「仙溪诘曲如回肠,东流赴海何茫茫。」仙溪弯弯曲曲如同回旋的肠子一般,向东流入大海是何等的茫茫无际。

「凭谁截断天地纪,灌我万顷桑麻场。」凭谁来截断这天地的纲纪,灌溉我们万顷的桑麻田地呢。

「钱氏四娘长乐女,黄金如斗提不起。」钱四娘是长乐的女子,她投入的黄金多得如同斗大也提不起来。

「将军岩下自经营,陂溃直随此陂死。」她在将军岩下亲自经营修陂,陂坝溃决了她也随着这陂一同死去。

「伟哉同县林制科,缗钱十万腰下驮。」伟大啊同县的林制科,十万缗钱驮在腰下。

「温泉隘口重累趾,倏忽顾盼成沧波。」在温泉隘口一次又一次地叠足修建,转眼之间顾盼之际就化成了滔滔波浪。

「熙宁天子重农事,下诏募人急营治。」熙宁天子重视农业,下诏招募人紧急营建治理。

「当时阖郡多富家,坐视诏书无一至。」当时全郡有很多富贵人家,却坐视诏书没有一个前来响应。

「候官长者真仁贤,轻财好施闽人传。」候官的李长者真是仁德贤良,轻视钱财乐于施舍的事在闽人中传颂。

「有僧踪迹颇诡秘,日日贳酒不还钱。」有个僧人踪迹颇为诡秘,每天赊酒都不还钱。

「木兰山前溪面阔,僧为插竹记颠末。」木兰山前溪面宽阔,僧人替他插上竹竿记录了水流的始末。

「溪流缓处可立基,缓处立基基不拔。」溪流缓慢的地方可以建立基础,在缓处立基基础就不会动摇。

「入海伐石海为空,上山伐石山为童。」到海中采伐石头把海都采空了,到山上采伐石头把山都采秃了。

「三十二门细分布,无云无雨卧长虹。」三十二个闸门细细分布,如同无云无雨之时横卧的一道长虹。

「昔日溪流皆赴海,今日溪流得灌溉。」从前溪流都是直接流入大海的,如今溪流的水得到了灌溉之用。

「鸡鸣犬吠万家村,隐隐桑麻相映带。」鸡鸣狗叫的万户村庄中,隐隐约约的桑树麻田相互映衬。

「我谓有莆须有陂,有莆无陂莆亦隳。」我说有了莆田就必须有木兰陂,有了莆田如果没有木兰陂,莆田也会随之毁坏。

「惟莆与陂相终始,莆人思公何尽期。」只有莆田与木兰陂相始终,莆田人思念李公的恩情哪里有尽头。

「昨日恩诏下闾里,春秋二祭入新议。」昨天恩诏下达到了乡里,春秋两季的祭祀纳入了新的议题。

「借问建言者伊谁,太平郡守周氏子。」请问建言的人是谁呢,就是太平郡守周家的儿子。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以诗歌形式书写地方水利史,将木兰陂数代人前仆后继的修筑历程浓缩于一篇之中。诗人善于运用层层铺垫的手法:先写钱四娘以身殉陂的悲壮,再写林制科投入巨资却功亏一篑的遗憾,最后才引出李长者成功建陂的辉煌,以两次失败的铺垫凸显最终成功的可贵。夸张比喻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黄金如斗提不起」极言钱四娘投入资金之巨;

「入海伐石海为空,上山伐石山为童」以海被采空、山被采秃的极度夸张,写出了建陂工程之浩大。排比对偶的运用也很出色:「入海伐石」与「上山伐石」对举,「昔日溪流皆赴海」与「今日溪流得灌溉」对举,形成了鲜明的今昔对比。篇末"我谓有莆须有陂"数句以议论作结,将李长者的功绩提升到了与莆田共存亡的高度,议论有力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周瑛此首"李长者入祀典歌"是一首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地方叙事诗。诗人以饱满的热情和翔实的笔触,完整地记录了木兰陂从钱四娘到林制科再到李长者三人数十年间前仆后继的修筑历程,歌颂了前人兴修水利、造福万代的伟大精神。全诗叙事条理清晰,人物形象鲜明,钱四娘的壮烈、林制科的豪迈、李长者的仁贤各具风采。篇末"有莆须有陂"的议论,将水利工程与一方民生紧密联系在一起,表达了诗人对前贤的崇高敬意和对家乡的深厚感情。此诗不仅是一篇优秀的颂赞之作,更是研究木兰陂历史的珍贵文献,体现了周瑛作为乡邦先贤的深切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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