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母歌送祁使君忧制东还
明 · 周瑛
译文
君母去年七十六,齿牙未动鬓犹绿。
你的母亲去年七十六岁,牙齿还没有松动脱落,两鬓的头发仍然乌黑。
我母今年七十九,齿牙已落面浮垢。
我的母亲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牙齿都已脱落,面容浮肿苍老沾着污垢。
昨传岭表饶风霜,北堂萱草先萎黄。
昨天传来消息说岭南地区多有风霜苦寒,你家北堂的萱草——母亲——已经先行枯萎凋零了。
君得家书哭欲死,天地辽邈魂飞扬。
你接到家书后悲痛得几乎要去死,只觉天地辽远空旷,自己的灵魂也在飞扬震荡。
我昨有书来故里,书中亲致慈母语。
我昨天收到了一封从故乡寄来的书信,信中亲自写有慈母对我说的话。
谓我年来稍健康,弃官就养儿姑止。
她说我近年来身体还算稍微健康,要我辞去官职回家奉养她、姑且就此止步。
闻君往日曾求归,当道满眼知心稀。
听说你往日也曾请求辞官回去奉养母亲,但当道掌权的人中知心的人很少。
病书累上格不举,六年啼遍斑斓衣。
你因病请归的书信屡次上呈却被搁置不加理会,六年之间泪痕染遍了斑斓的彩衣。
我今为母坚陈请,疏入台司瓶坠井。
我现在为了母亲坚决上书请求归养,奏疏递入台司之中却如同瓶子坠入井底有去无回。
此生心事何由伸,中夜呜咽如吞鲠。
这一生的孝心要怎样才能申诉伸展呢,半夜里呜咽哭泣如同喉咙中卡了鱼骨头。
君今为母东还乡,素冠素鞸复素裳。
你现在为了母亲东归故乡,头上戴着白色的丧冠、腰间系着白色的蔽膝、身上穿着白色的丧裳。
慈母音容不复见,徒劳百拜啼空堂。
慈母的声音和容貌再也见不到了,你徒然在空荡的厅堂中百次叩拜痛哭。
我因送君转悲切,愁肠百解还百结。
我因为送你而更加悲痛哀切,愁苦的肠子解开了一百次又重新打了一百个结。
母心不识儿心悲,犹把甘言相解说。
母亲的心不懂得儿子心中的悲伤,还用甜蜜的好话来安慰开解我。
孝心自古无贫难,茅檐菽水皆成欢。
孝心自古以来不以贫穷为困难,茅草屋檐之下喝着菽水吃着粗食也能成为欢乐。
行当闭门卧不起,毋令后悔生愁叹。
我即将闭门躺卧不再起身去做官了,不要让将来后悔时再生出愁苦的叹息。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怀母歌送祁使君忧制东还",是一首歌行体的送别诗。祁使君因母亲去世,丁忧守制东还故里,诗人以此诗送行,同时借此抒发自己对远方年迈慈母的深切思念与归养不得的痛苦。全诗以"我母"与"君母"对举,以"君得家书哭欲死"与"我昨有书来故里"对举,以"君今为母东还乡"与"我今为母坚陈请"对举,在送别友人的同时倾诉了自身未能奉养母亲的深沉悲伤,感情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君母去年七十六,齿牙未动鬓犹绿。」你的母亲去年七十六岁,牙齿还没有松动,鬓发还乌黑。
「我母今年七十九,齿牙已落面浮垢。」我的母亲今年七十九岁,牙齿已经脱落,面容浮肿苍垢。
「昨传岭表饶风霜,北堂萱草先萎黄。」昨天传来消息说岭南地区多风霜寒苦,你家的萱草——母亲——已经先行枯萎凋零。
「君得家书哭欲死,天地辽邈魂飞扬。」你得到家书后悲痛得几乎要死去,天地辽远空旷,你的灵魂也飞扬震荡。
「我昨有书来故里,书中亲致慈母语。」我昨天收到了一封从故乡寄来的信,信中亲自写有慈母的话语。
「谓我年来稍健康,弃官就养儿姑止。」她说我近年来身体还算健康,要我辞去官职回家奉养她、暂且就此止步。
「闻君往日曾求归,当道满眼知心稀。」听说你往日也曾请求回去奉母,但当道掌权者中知心的人很少。
「病书累上格不举,六年啼遍斑斓衣。」你因病请求的书信屡次上达却被搁置不理,六年之中泪痕染遍了斑斓的彩衣。
「我今为母坚陈请,疏入台司瓶坠井。」我现在为了母亲坚决上书请求归养,奏疏递入台司却如同瓶子坠入井中——有去无回。
「此生心事何由伸,中夜呜咽如吞鲠。」这一生的孝心事该如何申诉呢,半夜里呜咽哭泣如同喉咙里卡了鱼骨。
「君今为母东还乡,素冠素鞸复素裳。」你现在为了母亲东归故乡,戴着白色的丧冠、系着白色的蔽膝、穿着白色的丧裳。
「慈母音容不复见,徒劳百拜啼空堂。」慈母的声音容貌再也见不到了,你徒然在空堂中百次叩拜啼哭。
「我因送君转悲切,愁肠百解还百结。」我因为送你而更加悲痛,愁肠解开了一百次又打结了一百次。
「母心不识儿心悲,犹把甘言相解说。」母亲的心不懂得儿子心中的悲伤,还用甜蜜的话语来安慰宽解我。
「孝心自古无贫难,茅檐菽水皆成欢。」孝心自古以来不以贫穷为难,茅屋之下饮菽饮水也能成为欢乐。
「行当闭门卧不起,毋令后悔生愁叹。」我即将闭门躺卧不再起身,不要让将来后悔时生出愁叹。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照映衬。诗人以自己和祁使君二人的母亲境况构成多重对照:君母七十六岁齿牙未动鬓犹绿,我母七十九岁齿牙已落面浮垢,是年龄与健康的对照;君母已萎黄去世,我母尚在却年迈体衰,是生死之别的对照;君得归乡守制而我能请归不遂,是归养得遂与不得的对照。这些对照层层叠加,将诗人无法奉养母亲的痛苦推向极致。诗中善用生动的比喻:"疏入台司瓶坠井"以汲井瓶坠喻奏疏有去无回,兼有"前感兴"中"绠断瓶坠"的意象,颇具匠心;
"中夜呜咽如吞鲠"以吞鱼骨喻哽咽之痛,"愁肠百解还百结"以绳结喻心绪纠结。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不用典故,以真情实感打动人心,如"母心不识儿心悲,犹把甘言相解说"一句,将母亲不知儿子痛苦反而好言安慰的场景写得真切动人,是全篇最感人的细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至情至性的孝思之作,也是周瑛诗歌中最富感染力的篇章之一。诗人将送别友人之作与自身思母之情融为一体,以对照的手法将两种不同的人生遭遇并置,使得送别之情与思母之痛相互映衬、相互深化。全诗不事雕琢,纯以真情胜,从"齿牙已落面浮垢"的朴实描写到"中夜呜咽如吞鲠"的悲痛抒发,从"徒劳百拜啼空堂"的想象到"行当闭门卧不起"的决心,情感层层递进,真挚动人。末句"孝心自古无贫难,茅檐菽水皆成欢"点明全篇主旨——孝道的本质在于心意而非物质,体现了儒家孝亲思想的核心精神,也寄寓了诗人归隐养母的坚定决心。此诗堪称明代孝思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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