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吏
明 · 周是修
译文
忠臣必世有,烈女何代无
忠臣每个时代一定会有,烈女哪个朝代没有
卓彼钟小吏忠烈,夫妇俱生同室庐
那位卓越的钟小吏忠烈无比,夫妻二人生时同住一间屋
死同穴此心,一誓永不渝
死后同葬一穴,这颗心一誓永不改变
奈何一朝遭丧乱,六合四海驰兵车
怎奈一朝遭遇战乱,天下四海到处奔驰着兵车
湘南草贼威颇振,湖广舟师气尤粗
湘南的草寇声威颇盛,湖广的水军气焰尤为嚣张
据袁陷吉旋破赣,百官窜匿民剪屠
占据了袁州攻陷了吉州又很快攻破赣州,百官逃窜藏匿百姓遭到屠杀
驱令降服共剽劫,军中指点烦所图
驱使逼迫人们投降归顺一同抢掠,在军中指指点点一一搜捕所想要的人
钟文大骂恶贼怒,肯将麟骥随牛驴
钟文大骂不止恶贼恼怒,他岂肯让麒麟骏马跟从牛驴
忠肝义胆弥激烈,贼乃甚怒刳其躯
忠肝义胆更加激昂刚烈,贼人于是更加愤怒地剖开了他的身躯
其妻见之亦号呼,投井长溺从其夫
他的妻子见了也悲号呼喊,投井溺水而死追随丈夫而去
后来死者亦无数,坚钢直节谁能如
后来死去的人也不计其数,但坚如钢铁的刚直节操谁能比得上
我朝开国天所命,我皇建业地所扶
我朝开国是上天所命,我皇建功立业是大地所扶持
大军昼夜急西土,神收电扫不足除
大军日夜兼程急赴西部,如同神兵电扫不足以铲除贼寇
春风熙熙转寒谷,甘雨沛沛充旱墟
和煦的春风吹暖了寒谷,充沛的甘雨滋润了干旱的荒墟
危者以安流者止,唯有死者无由苏
危难的人得以安全流离的人得以安顿,只有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复生
嗟哉钟文不可得,死去当随巡远居
可叹啊钟文这样的人再不可得,死去之后应当与张巡许远同列
伤哉其妻亦莫得,列传所载皆相逾
悲伤啊他的妻子也无法再得,列传中所载的烈女都与她不相上下
借令国史一遗落,此人此死真何辜
即使国史一旦遗漏了他们,此人的这般死节真是何等无辜
此人此死真何辜,一为钟文歌只且
此人的这般死节真是何等无辜,且为钟文唱一首赞歌吧
奸謏比比秽青史,可灭钟文夫妇欤
奸佞阿谀之徒比比皆是玷污了青史,难道能够抹灭钟文夫妇的英名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周是修吊忠烈之作。诗写钟文小吏夫妇忠烈,遭湘南草贼之乱,钟文大骂不肯降、贼怒刳其躯,其妻投井从夫,末以大军神收电扫、唯死者无由苏、借令国史一遗落此人此死真何辜、可灭钟文夫妇欤收束。
逐句解读
「忠臣必世有,烈女何代无」——忠臣必是世世代代都有,烈女何代没有?「卓彼钟小吏忠烈,夫妇俱生同室庐」——卓然那钟小吏忠烈,夫妇俱生同室而居。
「死同穴此心,一誓永不渝」——死同穴此心,一誓永不渝。
「奈何一朝遭丧乱,六合四海驰兵车」——奈何一朝遭遇丧乱,六合四海驰骋兵车。
「湘南草贼威颇振,湖广舟师气尤粗」——湘南草贼威势颇振,湖广舟师气焰尤粗。
「据袁陷吉旋破赣,百官窜匿民剪屠」——占据袁州攻陷吉州旋即破赣州,百官窜匿百姓被剪屠。
「驱令降服共剽劫,军中指点烦所图」——驱令降服共同剽劫,军中指点烦人所图。
「钟文大骂恶贼怒,肯将麟骥随牛驴」——钟文大骂恶贼发怒,岂肯将麟骥随从牛驴?「忠肝义胆弥激烈,贼乃甚怒刳其躯」——忠肝义胆更加激烈,贼于是大怒刳割其躯。
「其妻见之亦号呼,投井长溺从其夫」——其妻见此也号呼,投井长溺追随其夫。
「后来死者亦无数,坚钢直节谁能如」——后来死者也有无数,坚钢直节谁能如?「我朝开国天所命,我皇建业地所扶」——我朝开国天所命,我皇建业地所扶。
「大军昼夜急西土,神收电扫不足除」——大军昼夜急赴西土,神收电扫不足清除。
「春风熙熙转寒谷,甘雨沛沛充旱墟」——春风熙熙转暖寒谷,甘雨沛沛充润旱墟。
「危者以安流者止,唯有死者无由苏」——危者得安流者得止,唯有死者无由复苏。
「嗟哉钟文不可得,死去当随巡远居」——嗟叹钟文不可复得,死去当随张巡许远同居。
「伤哉其妻亦莫得,列传所载皆相逾」——伤哉其妻也莫得,列传所载皆相超越。
「借令国史一遗落,此人此死真何辜」——假令国史一旦遗落,此人此死真有何辜?「此人此死真何辜,一为钟文歌只且」——此人此死真有何辜,一为钟文歌一曲且。
「奸謏比比秽青史,可灭钟文夫妇欤」——奸谀比比污染青史,能湮灭钟文夫妇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吊忠烈为内容,由乱到殉到平乱到追问。草贼威振与百官窜匿,写出了乱世的惨烈。钟文大骂与不肯降,写出了忠义的壮烈。其妻投井从夫,写出了殉节的决绝。春风甘雨与死者无由苏,写出了太平与牺牲的对比。借令国史遗落与可灭钟文欤,写出了对忠烈不朽的坚信。
总体评价
此诗吊忠烈,慷慨悲壮。钟文大骂刳躯与妻投井从夫的壮烈,与奸谀比比秽青史的对比,写出了忠义与奸谀的对立,可灭钟文夫妇欤的反问则写出了忠义不可灭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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