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酉水舟次作

明 · 周复俊

译文

去年三月滇水阴,今年二月沅州路。

去年三月还在滇池的南岸,今年二月已经走在去沅州的路上了。

风光晼晚愁杀人,春色飘回忽迟暮。

春光将尽令人愁煞,春色飘转回旋之间忽然已到迟暮时节。

杨溪昨夜春泉发,竹寨沙边弄明月。

杨溪昨夜春泉涌动,竹寨的沙滩边明月辉映生辉。

始见繁花复乱飞,愁多不愿理春衣。

才看见繁花盛开便又纷纷乱飞坠落,愁绪太多,连春衣都懒得整理。

花飞已怯伤春别,何忍还听唤子归。

花落已经让人怕这伤春的离别,怎忍心再听杜鹃鸟"不如归去"的啼叫声。

沅湘两岸垂杨碧,白日牵丝送行客。

沅水湘江两岸的垂柳碧绿,白天柳丝飘拂像是在牵送着行役之人。

草际烟横浦溆香,江声千转流云长。

草边水烟弥漫,水浦飘香,江水声千回百转,流云在天际绵延悠长。

梦魂惊载寤,水广何由度。

梦魂惊醒后才发现身在旅途,水面这么广阔,怎样才能渡过去呢?

王孙天末未归来,公子江南先有赋。

远方的游子还没有归来,江南的公子却已先写下了思归之赋。

公子王孙散夜愁,愁人难下杏花楼。

公子王孙们在杏花楼上消散夜间的愁绪,可这满腹愁苦的行役之人却难以登楼遣怀。

楼台?郁回清汉,山水清圆映去舟。

楼台高耸隐约映照着天上的银河,山水清幽圆润地映衬着离去的船只。

停桡日欲晚,紫嶂猿啼远。

停下船桨时天色将晚,紫色的山嶂间远远传来猿猴的啼叫。

何处积幽思,幽思似陇坂。

何处积聚了这许多幽深的思绪?这幽思就像陇山的坂道一样绵延曲折。

临流歌复歌,濯缨潇湘里。

面对江水一遍又一遍地歌唱,在潇湘的水中洗濯我的帽缨。

菁菁芳草心,眷余纷何已。

那茂盛芳草似乎也有深情,对我的眷念纷乱不止。

浮云有时卷,草色几时结。

天上的浮云有时候还可以卷散,地上的草色什么时候才能枯萎收束呢?

相送过吴宫,殷勤向君别。

当初相送经过吴宫旧地,殷勤地与你告别。

吴宫翘望转逶迤,层层玉树荫连欐。

在吴宫翘首远望道路逶迤绵长,层层玉树枝叶相连投下浓荫。

芳菲帆浦迷香径,窈窕菱潭带竹池。

花芳四溢的帆浦迷失了飘香的小径,幽深的菱潭连着翠竹掩映的池水。

万里淹仍西复东,一年凉暑春徂夏。

万里漂泊滞留忽西忽东地奔波,一年之间寒暑交替从春天走到了夏天。

春临绝屿叩文莺,晓涉空津浮白马。

春天来到孤岛上聆听莺鸟鸣叫,清晨渡过空旷的渡口水波如白马翻涌。

我日思归今得归,山中美人音信稀。

我天天想着回家如今终于能回去了,可山中的美人却很少传来音信。

东风浩荡吹梧树,极目天南鸿雁飞。

东风浩荡地吹拂着梧桐树,极目远望天南方向,鸿雁正展翅飞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周复俊所作,题为"有所思酉水舟次作",是一首长篇七言古体诗,兼有杂言句式。诗作于作者舟行西水(酉水)途中,以"有所思"为题,沿袭了乐府旧题写羁旅愁思的传统。全诗以时间推移和空间转换为经纬,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从滇水到沅州,以春景为线索,抒发了行役漂泊之苦、思乡怀人之情,以及归途中的欣慰与怅惘,气象开阔而情思绵邈。

逐句解读

「去年三月滇水阴,今年二月沅州路。」去年三月还在滇池南岸,今年二月已行进在沅州路上。以时空的跨度开篇,暗示漂泊之久。

「风光晼晚愁杀人,春色飘回忽迟暮。」风光将尽令人愁煞,春色飘转回旋忽然已是迟暮。写春光逝去引发的迟暮之感。

「杨溪昨夜春泉发,竹寨沙边弄明月。」杨溪昨夜春泉涌动,竹寨沙边明月辉映。转写眼前清丽夜景。

「始见繁花复乱飞,愁多不愿理春衣。」才见繁花盛开又纷纷飞落,愁绪太多不愿整理春衣。以花飞引出伤春之情。

「花飞已怯伤春别,何忍还听唤子归。」花已飞落已令人怕伤春离别,怎忍再听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叫。以子规啼声加深思归之愁。

「沅湘两岸垂杨碧,白日牵丝送行客。」沅水湘江两岸垂杨碧绿,白天柳丝飘拂仿佛在送别行客。以柳丝牵情,写行役之孤。

「草际烟横浦溆香,江声千转流云长。」草际水烟横生,浦口香气弥漫,江水声千回百转,流云悠悠绵长。写江行所见的开阔苍茫之景。

「梦魂惊载寤,水广何由度。」梦魂惊醒后才发觉身在旅途,水面广阔如何渡过?由景入情,写旅途迷茫。

「王孙天末未归来,公子江南先有赋。」远方的游子尚未归来,江南的公子已先有赋作。用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之典。

「公子王孙散夜愁,愁人难下杏花楼。」公子王孙们可以在花楼中消散夜间愁绪,可这愁苦的行役之人却难以登楼遣怀。

「楼台?郁回清汉,山水清圆映去舟。」楼台高耸隐约回映清天河汉,山水清圆映照着离去的船只。写回望岸上之景。

「停桡日欲晚,紫嶂猿啼远。」停下船桨时天色已晚,紫色山嶂间传来远处的猿啼。写日暮泊舟的孤寂。

「何处积幽思,幽思似陇坂。」何处积累了这许多幽深的思绪?幽思如陇山坂道般绵延曲折。以陇坂比喻愁思之悠长。

「临流歌复歌,濯缨潇湘里。」临水一遍又一遍地歌唱,在潇湘水中洗濯帽缨。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之典。

「菁菁芳草心,眷余纷何已。」茂盛芳草似有深情,对我的眷念纷乱不已。以芳草喻相思,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

「浮云有时卷,草色几时结。」浮云有时尚可卷散,草色何时才能枯萎收结?言愁思比浮云更难消散。

「相送过吴宫,殷勤向君别。」曾相送经过吴宫旧地,殷勤地向君告别。回忆离别的场景。

「吴宫翘望转逶迤,层层玉树荫连欐。」在吴宫翘首远望道路逶迤,层层玉树枝叶相连成荫。写别后思念之情。

「芳菲帆浦迷香径,窈窕菱潭带竹池。」花香的帆浦迷失了芳香小径,幽深的菱潭连着竹池。回忆江南美景。

「万里淹仍西复东,一年凉暑春徂夏。」万里漂泊滞留忽西忽东,一年之间寒暑交替从春到夏。写行役之久远奔波。

「春临绝屿叩文莺,晓涉空津浮白马。」春天来到孤岛听莺鸟鸣叫,清晨涉过空旷的渡口如白马浮江。写旅途中的清丽见闻。

「我日思归今得归,山中美人音信稀。」我天天想回去如今终于能回去了,可山中的美人却音信稀少。写归乡后的惆怅。

「东风浩荡吹梧树,极目天南鸿雁飞。」东风浩荡吹拂着梧桐树,极目远眺天南鸿雁飞翔。以景结情,余韵悠然。

艺术手法

一是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全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去年到今年,从漂泊到归乡,脉络清晰;空间上从滇水到沅湘到吴宫,跨度极大却井然有序。

二是化用前人诗意浑然无迹。诗中多次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渔父》"沧浪濯缨"等典故,融入行役思归的主题,自然贴切。

三是情景交融手法精妙。春花、明月、垂杨、猿啼、芳草、鸿雁,每一个景物都承载着特定的情感,景语即情语。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长篇纪行诗的佳作,气象开阔,情思深婉。诗人以漂泊万里的行役经历为骨架,以绵邈的思乡怀人之情为血脉,辅以丰富的典故和清丽的意象,构建了一个宏大而细腻的抒情空间。全诗既有个人的漂泊之叹,也有对山水之美的感悟,堪称明代七言古体诗中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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