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三首
明 · 周鼎
译文
大字书便老眼,小弦声恼闲情。
写大字倒是方便了老花的眼睛,细小的弦乐声却搅扰了我闲适的心情。
养得人来疏懒,枉教天与聪明。
养成了人疏懒成性的脾气,白白辜负了上天赋予的聪明才智。
谩道龙蛇起陆,笑看鸡犬能仙。
休说什么龙蛇腾起于陆地般建功立业,笑看那鸡犬也能攀附升仙的荒唐事。
多少江湖奇事,等闲风雨惊眠。
世上有多少离奇古怪的事,却不如一场寻常的风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更真切。
月出山疑欲雪,夜凉天易成秋。
月亮升起时山色朦胧,像是快要下雪了;夜气清凉,天气很容易就变成了秋天。
老去还能觅句,兴来何必登楼。
年纪虽老还能寻觅诗句,兴致来了何必非要去登高楼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杂兴三首》,是诗人抒写日常感慨之作。
「杂兴」即随兴而发、不拘一格之意,多写生活中的零星感受。周鼎为明代诗人,此三首六言诗,每首四句,分别写疏懒之叹、世事之奇与秋夜觅句之趣,语言简淡而意味深长,体现了诗人晚年淡泊自适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大字书便老眼,小弦声恼闲情」:写大字倒方便了老花的眼睛,细小的弦乐声却搅扰了闲适的心情。上句写老境之态,大字书尚可辨识,小字则难;下句以「恼」字传神,弦声细碎本可悦耳,却因心绪不佳反成搅扰,可见「闲情」并不真闲。
「养得人来疏懒,枉教天与聪明」:养成了人疏懒成性的脾气,白白辜负了上天赋予的聪明才智。此句为自嘲,也是自省,一个「枉」字道尽半生蹉跎之感,天资聪慧却懒散无为,是许多文人的通病,也是诗人深自感慨之处。
「谩道龙蛇起陆,笑看鸡犬能仙」:休说什么龙蛇腾起于陆地(指将相功业),笑看那鸡犬也能随之升仙(用淮南王刘安鸡犬升天典故)。
「谩道」即「莫说、休说」,龙蛇起陆喻指英雄建功立业,鸡犬升天喻指依附得势者一并显贵,诗人对此皆一笑置之,表现出淡泊功名的态度。
「多少江湖奇事,等闲风雨惊眠」:江湖上有多少奇异之事,却都被平常的风雨声从睡梦中惊醒。
「等闲」即寻常、平常,奇事虽多不如风雨惊眠来得真切,写出世事纷扰终不如一觉安眠可贵,亦含「不如归去」之叹。
「月出山疑欲雪,夜凉天易成秋」:月亮升起时看山色朦胧,疑心是要下雪了;夜气清凉,天气很容易就转成了秋天。上句写冬夜之景,「山疑欲雪」四字传神,以「疑」字写不确定之态;下句写由夏入秋的气候变化,「易成秋」见时光之速。
「老去还能觅句,兴来何必登楼」:年纪虽老还能觅得佳句,兴致来了何必一定要登上高楼。此句为全诗点睛,老而能诗、兴至即咏,不必拘泥于登高望远之类的雅事,随兴所至即是真趣,写出诗人安于平淡、自得其乐的晚年心境。
艺术手法
一是体裁独特,全用六言诗体,句式整齐而不板滞,节奏舒缓而韵味悠长,在唐诗以五七言为主流的背景下,六言别具一格。二是用典自然,「龙蛇起陆」「鸡犬升天」二典信手拈来,不露斧凿之痕,化典入情,恰到好处。三是对比映衬,「大字」与「小弦」、「江湖奇事」与「风雨惊眠」、「老去」与「兴来」,于对比中见诗意。四是语淡情深,全诗不事雕琢,如日常语,却于平淡中寄寓深沉感慨,体现了「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美学追求。
总体评价
此三首六言杂兴诗以日常生活为题材,写疏懒自嘲、世事冷眼、秋夜雅趣,三首各有侧重而精神相通,皆归之于淡泊自适的人生态度。诗人以简淡之笔写深沉之感,以自嘲口吻寓人生哲思,语言朴素而意蕴丰厚,是明代六言诗中的佳作,体现了文人诗「闲适中有骨气,平淡中见性情」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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