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水仙花
明 · 钟惺
译文
偶向残冬遇洛神
偶然在残冬时节遇见了如洛神般的水仙
孤情只道立先春
它那份孤高之情,只道是要在春天之前率先绽放
今从九月过三月
如今从九月一直开到三月
疑是前身与后身
让人怀疑它是前身后身的转世
物值同时妒亦宜
万物同时绽放,遭到嫉妒也是理所当然
梅花今见子离离
梅花如今看到水仙种子累累满枝
相逢洞口千红里
在洞口千花万紫之中相逢
素影当前君不知
它素雅的身影就在眼前,你却不认识它
万花如燄柳如烟
万花如火焰般绚烂,柳树如烟雾般迷蒙
常披冰绡畏不前
常披着冰绡般素白的花衣,在繁华前畏缩不前
曾在水边衣不湿
它曾在水边生长却衣衫不沾湿
可知入火不能然
由此可知它即使入火也不会被焚毁
每笑梅花太畏喧
常笑梅花太过畏惧喧嚣
一身自许历寒温
水仙一身自许能经历寒冷与温暖的双重考验
春风特念冰霜后
春风特别眷顾冰霜之后开放的花
邀与春花共慰存
邀请它与春花一同共存共慰
赏析
题解
钟惺是明代竟陵派代表诗人,此诗以暮春时节的水仙花为咏写对象,构思奇巧。水仙本是冬春之交的花卉,到暮春已过花期,诗人却由此生发独特的联想:水仙从残冬开到暮春,仿佛跨越了时令,恰似花中仙子不守常格。全诗分三层递进:先写水仙跨季而开如神女降世,再写水仙与梅花同放而遭妒、在万花丛中不被识赏,最后写水仙既经寒霜又历春暖的特殊品格,以水仙喻人不随流俗、兼历寒温的高洁品性。
逐句解读
「偶向残冬遇洛神」——偶然在残冬时节遇见了如洛神般的水仙。以洛神喻水仙,写其冰肌玉骨之美。
「孤情只道立先春」——它那份孤高之情,只道是要在春天之前率先绽放。
"孤情"写水仙傲然独立的气质。
「今从九月过三月」——如今从九月一直开到三月,跨越了冬春两季。
「疑是前身与后身」——让人怀疑它是前身与后身的转世。以轮回之说写水仙花期之长,仿佛不是同一朵花。
「物值同时妒亦宜」——万物同时绽放,遭受嫉妒也是理所当然的。写水仙与梅花同放引发的"花界"竞争。
「梅花今见子离离」——梅花如今看到水仙的种子累累满枝。
"子离离"写水仙结实之态,暗含对水仙后劲的赞叹。
「相逢洞口千红里」——在洞口千花万紫中相遇。
「素影当前君不知」——它素雅的身影就在眼前,你却不认识它。写水仙在万花中被忽视的境遇。
「万花如燄柳如烟」——万花如火焰般绚烂,柳树如烟雾般迷蒙。写暮春繁华景象。
「常披冰绡畏不前」——常披着冰绡般素白的花衣,在这繁华前畏缩不前。水仙素洁,在热烈的花海中显得怯怯。
「曾在水边衣不湿」——它曾在水边生长却衣不沾湿。用水仙之名与性写其出淤泥而不染的特质。
「可知入火不能然」——由此可知它即使入火也不会燃烧。以水仙的"水"性写其不可焚毁的坚贞。
「每笑梅花太畏喧」——常笑梅花太过畏惧喧嚣。梅花只在寒冬开,不敢入春。
「一身自许历寒温」——水仙一身自许能经历寒冷与温暖两重考验。
「春风特念冰霜后」——春风特别念及冰霜之后的花。
「邀与春花共慰存」——邀请它与春花一同共存慰藉。写春风对水仙的眷顾,也暗示水仙最终被春所接纳。
艺术手法
全诗以"疑是前身与后身"为枢纽,将水仙从冬到春的跨越赋予轮回转世般的神秘感。
"洛神"意象奠定水仙的仙姿基调,与末尾"水边衣不湿""入火不能然"的水火不侵形成呼应,写出水仙超越凡俗的神性。三层结构层层递进:第一层写跨季之奇,第二层写遭妒被忽视之屈,第三层写兼历寒温之傲。对比手法贯穿全诗:水仙与梅花的对比(一畏喧一不惧喧),素影与千红的对比,冰绡与如燄的对比,以反衬水仙的独特品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钟惺竟陵派诗风的典型体现,构思新颖,不落俗套。诗人不满足于咏花咏其形貌,而是赋予水仙以人格,写它从冬到春的跨越、在繁华中的孤独、以及兼历寒温的独特品格。全诗想象奇诡而逻辑严密,以花喻人,寓意深远,是明诗中咏物佳构。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