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俳体十二首 其一

明 · 钟惺

译文

村烟城树远依依,解指青溪与翠微。

远处的村落炊烟和城中树木依稀可见,指点着前方青色的溪水与苍翠的山色。

风送白鱼争入市,江过黄鹄渐多矶。

江风把白鱼吹送争相涌入集市,江水流过黄鹄矶后渐渐多了暗礁石滩。

家从久念方惊别,地喜初来也似归。

故乡因为长久的思念才忽然惊觉已经离别,这地方初来便觉欢喜,倒也像是回到了家。

近日江南新涝后,稻虾难比往年肥。

近来江南刚遭受了水涝之灾,稻谷鱼虾恐怕难以比得上往年那般肥美了。

赏析

题解

《江行俳体十二首》为钟惺沿江出行时所作的一组诗,"俳体"指文笔轻松诙谐、不拘格律的诗体。此首为组诗第一首,写江行途中所见的江南水乡风物,以及久别家乡、初到异地却觉似曾相识的微妙感受,于俳谐轻快的笔调中融入行旅情怀。

逐句解读

「村烟城树远依依,解指青溪与翠微。」远处的村落炊烟和城中树木依稀可见,指点着前方的青色溪流与苍翠山峦。写江行远望之景,"依依"状远景缥缈之态。

「风送白鱼争入市,江过黄鹄渐多矶。」风把白鱼吹送争相涌入集市,江水经过黄鹄矶后渐渐多了礁石。写江上风物与地名,"白鱼争入市"生动有趣。

「家从久念方惊别,地喜初来也似归。」家乡由于长久的思念才惊觉已经离开,这地方初来就觉欢喜,倒也像是回到故乡。写行旅中的心理微妙变化。

「近日江南新涝后,稻虾难比往年肥。」近日江南刚遭了水涝,稻谷和鱼虾怕是难比往年肥美了。以时事的感慨收束,于轻快中带一丝沉重。

艺术手法

此诗以俳谐轻快的笔调写江行见闻,体现了"俳体"特有的活泼趣味。

"风送白鱼争入市"一句尤具动态美,"争"字写出鱼群涌入市场的热闹景象,诙谐生动。

"家从久念方惊别,地喜初来也似归"一联对仗工整,心理刻画细腻,写出久旅之人"处处无家处处家"的复杂心境,既喜且悲,含蓄深婉。结构上前六句写景写情轻快有致,末联"近日江南新涝后,稻虾难比往年肥"忽转写时艰,以诙谐口吻道出民间疾苦,深具杜诗"沉郁顿挫"之神而以俳体出之,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为《江行俳体十二首》的开篇之作,奠定了全组诗轻松中见深沉的基调。钟惺以俳谐笔调写江行风物,于村烟城树、白鱼黄鹄的生动景象中展现江南水乡的风情,又于"家从久念方惊别,地喜初来也似归"的细腻心理描写中寄托行旅之感。末联以水涝后稻虾不肥的轻描淡写,含蓄地反映了民生疾苦,使全诗在轻快之外别具深意。通篇语言明快,意象鲜活,既有俳体的活泼,又不失竟陵派的深细,为明代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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