狷斋词
明 · 钟芳
译文
大道湮湮圯兮
大道已经湮没崩毁了啊,
杳予望乎伥伥
渺远迷茫,我伥伥然四望无所依归。
纷尚同而尤异兮
世人纷然趋尚同流,反而排斥异己,
子独恶圆而喜方
你却独独厌恶圆滑而喜好方正。
圆为通而易流兮
圆滑看似通达却容易随波逐流,
方为介而有常
方正看似孤介却坚守有常。
卓万仞之壁立兮
如万仞绝壁巍然屹立,
确乎如百炼之钢
坚固确然如同百炼之钢。
惴惴焉如贞女之在室兮
谨慎自守如同贞女居于深闺,
佩兰荪而孤芳
佩戴兰荪之草,独自芬芳。
身其九鼎兮
自身贵重如同九鼎,
万物刍狗
视世间万物如刍狗般不足轻重。
非义之获兮
不合道义的获取,
于吾何有
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结鹑以为蔚兮
以鹑衣百结为华美,
浅夫以为诟
浅薄之人却以此讥笑诟病。
矧夫子之洵美兮
何况先生确实美德充盛,
慎丹漆之所藏
当珍惜内在美质,不轻示于外。
懔明月而予投兮
我怀着明月般的心意投赠于你,
将报子乎琳琅
想必你会以琳琅美玉相报答。
感名斋之邃幽兮
感于方斋命名的深远幽微之意,
摛予辞而成章
铺陈言辞写成此篇。
嗟便利之皎皎兮
可叹那些投机取巧者自鸣得意,
何言然而行违
为何言辞堂皇而行事却与之相违?
和上下而苟同兮
上下苟同以求和顺,
忽自眩其是非
忽然自我眩惑了是非之辨。
去圣涯而弥远兮
距离圣人的境界越来越远,
方侈大而訑而訑訑
却还在自大自夸、语气傲慢。
噫嘻,欲波淫淫兮
唉,欲望之波弥漫泛滥,
我将唾之
我要唾弃它。
褰予衣裳兮
撩起我的衣裳,
翩其去之
翩然离去,不同流合污。
进隘于用兮
进取则困厄不合世用,
繄沈晦而不疑
唯有沉潜晦隐而不动摇。
已而已而
罢了罢了。
微夫人,吾焉归
若没有这个人,我还能归向何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钟芳所作《方斋铭》,以骚体写就,赞"方"贬"圆",以方正品格自持,批判世风圆滑趋同。全篇以楚辞体式铺陈,情感激越,格调高古,表达了坚守道义、不随流俗的坚定志向。
逐句解读
「大道湮湮圯兮」——大道已经湮没崩毁,圯即毁坏。
「杳予望乎伥伥」——渺远迷茫,我伥伥然四望无所依归。
「纷尚同而尤异兮」——世人纷然趋尚同流,反而排斥异己。
「子独恶圆而喜方」——你却独独厌恶圆滑而喜好方正。
「圆为通而易流兮」——圆滑看似通达却容易随波逐流。
「方为介而有常」——方正看似孤介却坚守有常。
「卓万仞之壁立兮」——如万仞绝壁巍然屹立。
「确乎如百炼之钢」——坚固确然如同百炼之钢。
「惴惴焉如贞女之在室兮」——谨慎自守如贞女居于深闺。
「佩兰荪而孤芳」——佩戴兰荪,独自芬芳,不同流俗。
「身其九鼎兮」——自身贵重如同九鼎。
「万物刍狗」——视世间万物如刍狗般不足道。
「非义之获兮」——不合道义的获取。
「于吾何有」——于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结鹑以为蔚兮」——以鹑衣百结为华美,言安于贫素。
「浅夫以为诟」——浅薄之人却以此加以讥讥诟。
「矧夫子之洵美兮」——何况先生确实美德充盛。
「慎丹漆之所藏」——当谨慎于丹漆之所藏,言当珍惜内在美质,不轻示于外。
「懔明月而予投兮」——我怀着明月般的心意投赠于你。
「将报子乎琳琅」——想必你会以琳琅美玉相报,言以道义相期。
「感名斋之邃幽兮」——感于方斋命名的深远幽微。
「摛予辞而成章」——铺陈我的言辞写成此章。
「嗟便利之皎皎兮」——可叹那些投机取巧者自鸣得意。
「何言然而行违」——为何言辞堂皇而行事相违。
「和上下而苟同兮」——上下苟同以求和顺。
「忽自眩其是非」——忽然自我眩惑了是非之辨。
「去圣涯而弥远兮」——距离圣人的境界越来越远。
「方侈大而訑而訑訑」——却还在自大自夸、语气傲慢,訑訑为自得之声。
「噫嘻,欲波淫淫兮」——唉,欲望之波弥漫泛滥。
「我将唾之」——我要唾弃它。
「褰予衣裳兮」——撩起我的衣裳。
「翩其去之」——翩然离去,不同流合污。
「进隘于用兮」——进则困厄不合于世用。
「繄沈晦而不疑」——唯有沉潜晦隐而不动摇,繄为语气词。
「已而已而」——罢了罢了。
「微夫人,吾焉归」——若没有这个人,我还能归向何处?微即无。
艺术手法
此篇仿楚辞骚体,以"兮"字为节奏标志,语调抑扬顿挫,情感沉郁激越。"圆"与"方"的对比贯穿全篇,圆滑通达流于世故,方正孤介坚守道义,这是核心喻象。多用比喻:万仞壁立、百炼钢、贞女在室、佩兰孤芳,层层铺排,方正品格的内涵愈见丰满。后半转入议论批判,"言然而行违""侈大而訑訑"直刺伪善;
"欲波淫淫""我将唾之"决然表态;结尾"微夫人,吾焉归"以反诘作结,既有孤寂之感,又有坚守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骚体抒怀,格调高古,情感激越。"方"与"圆"的对立不仅是品格之争,更是道义与时势的抗衡。诗人以壁立、炼钢、贞女、孤芳等意象塑造方正人格的崇高形象,又以犀利的笔触批判圆滑世风,末以"微夫人吾焉归"的深沉叩问收束,孤高而不失悲壮。全篇气骨凛然,为明代理学精神的文学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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