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予客濠梁中都国学助教嘉禾贝公廷臣咏雪五言二十韵先后属和者应奉姑苏金先生德俊前参政天台方文敏词格律调俱称予时为之阁笔后此数年予来广信乡友胡仲厚作雪景见寄佩服雅意装潢成轴追次贝公韵笔诸其上以志不忘时大雨雪万山皓素如在画中洪武二十一年龙集戊辰冬十二月十五日也
明 · 郑真
译文
大化归神造,天葩巧更纤。
天地造化归于神工,天上雪花精巧纤细。
重欺云母石,白胜水晶盐。
雪花沉重压过云母石,洁白胜过水晶和盐粒。
东郭催归履,西窗唤上帘。
东城门外催促归人穿鞋启程,西窗之下呼唤人卷起窗帘赏雪。
地融销玉马,砚冻阁铜蟾。
地暖融化了如玉的马形积雪,砚台冻结搁置了铜蟾蜍注水器。
酒熟螺杯泛,炉存兽炭炎。
美酒已熟在螺钿杯中浮动,炉中兽形炭火燃烧正旺。
书声轻可喜,米价重仍嫌。
读书声轻柔悦耳可喜,米价沉重仍遭人嫌怨。
富有金貂拥,贫无短褐添。
富人有金貂皮裘拥裹,穷人却没有粗布短衣可添。
朔天持节重,淮海将兵严。
北方持节的使臣威仪深重,淮海之地带兵将领纪律严明。
驷驾宁留辙,邮程失报签。
四马之车怎能留下车辙,邮递路程因雪丢失了报信的签牌。
瑶台纷共倚,银界耸群瞻。
瑶台般的美景纷纷可供倚赏,银色的世界耸立令人仰望。
曲坞花成阵,孤峰笋露尖。
曲折山坞中雪花成阵飘落,孤峰如竹笋般露出尖顶。
瀑泉停远涧,冰箸落空檐。
远处山涧的瀑布凝固停流,冰锥从空旷的屋檐垂落。
猎兽林丛伏,窥鱼沼沚潜。
猎兽潜伏在密林丛中,窥鱼的禽鸟潜藏在池沼之畔。
浮游宜访戴,图写欲呼阎。
泛舟出游宜效仿王子猷雪夜访戴逵,想画出此景则要请画师阎立本来。
齿噤身犹缩,皮皴手莫拈。
牙齿冻得紧闭身体仍在缩瑟,皮肤皴裂双手不敢拈弄。
宣尼书特笔,太史叶官占。
孔子在书中特意记下大雪,太史官的占卜也与此相符。
暗听窗虫扑,轻夸席絮沾。
暗暗听着窗外飞虫扑打窗户,轻易夸耀席上沾了柳絮般的雪花。
松杉擎糁糁,牟麦露蔪蔪。
松树杉树托起点点雪花,大小麦苗露出微微的绿尖。
野烧僵眠独,桥行逸兴兼。
野外烤火取暖独自僵卧而眠,桥上行走逸兴倍增。
怀人那得去,千里奈恹恹。
怀念远方的人怎能离去,千里之外无可奈何精神恹恹不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郑真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长达二十韵。诗前小序交代了创作背景:诗人曾客居濠梁、中都,与贝廷臣等人唱和咏雪。数年后到广信,乡友胡仲厚寄来雪景图,诗人感怀往事,追次贝公原韵,将诗题于画轴之上。时值洪武二十一年冬,大雪纷飞,万山皓素,正如画中景象。此诗以咏雪为主题,兼抒怀友之情。
逐句解读
「大化归神造,天葩巧更纤」——天地造化归于神工,天上飘落的花朵(雪花)精巧而纤细。
「重欺云母石,白胜水晶盐」——雪花之重足以压过云母石,其洁白胜过水晶与盐。
「东郭催归履,西窗唤上帘」——东郭之处催促归人的鞋履,西窗之下呼唤人卷起窗帘。
「地融销玉马,砚冻阁铜蟾」——大地回暖融化了如玉的马形雪堆,而砚台冻结搁置了铜蟾蜍。
「酒熟螺杯泛,炉存兽炭炎」——酒已酿熟,用螺钿杯浮动着酒液;炉中仍有兽形炭火燃烧正旺。
「书声轻可喜,米价重仍嫌」——读书声轻柔悦耳,米价沉重仍遭人嫌怨。
「富有金貂拥,贫无短褐添」——富人有金貂皮裘拥裹,穷人却无短褐可添。
「朔天持节重,淮海将兵严」——北方天空之下持节者威重,淮海之地将兵纪律严明。
「驷驾宁留辙,邮程失报签」——四匹马拉的车驾怎能留下车辙,邮递路程因大雪而丢失报信标签。
「瑶台纷共倚,银界耸群瞻」——瑶台般的美景纷纷可供倚靠,银色的世界耸立令人瞻仰。
「曲坞花成阵,孤峰笋露尖」——曲折的山坞中雪花成阵飘落,孤峰如竹笋露出尖顶。
「瀑泉停远涧,冰箸落空檐」——远处山涧的瀑布停止流淌,冰箸从空旷的屋檐垂落。
「猎兽林丛伏,窥鱼沼沚潜」——猎兽潜伏于林丛之中,窥鱼的禽鸟潜藏于池沼之畔。
「浮游宜访戴,图写欲呼阎」——此时泛舟宜效仿王子猷访戴,欲图画此景则要呼唤画师阎氏。
「齿噤身犹缩,皮皴手莫拈」——牙齿冻噤身体仍在缩瑟,皮肤皴裂手不敢拈弄。
「宣尼书特笔,太史叶官占」——孔子(宣尼)在书中特意记载,太史官的占卜也与此相符。
「暗听窗虫扑,轻夸席絮沾」——暗听窗外飞虫扑打,轻易夸耀席上柳絮沾附。
「松杉擎糁糁,牟麦露蔪蔪」——松杉托起点点雪花,大小麦露出微微绿尖。
「野烧僵眠独,桥行逸兴兼」——野外烧烤(取暖)而僵卧独眠,桥上行走则逸兴兼倍。
「怀人那得去,千里奈恹恹」——怀念远方之人怎能离去,千里之外无可奈何,精神恹恹不振。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二十韵,体制宏大,结构严谨。诗人运用了大量对仗手法,几乎句句对偶,如「东郭催归履」对「西窗唤上帘」,「富有金貂拥」对「贫无短褐添」,工整而富有层次。诗中多用比喻,以「天葩」喻雪花,以「瑶台」「银界」喻雪后世界,以「冰箸」喻檐间冰锥,意象丰富。色彩对比鲜明,「白胜水晶盐」突出雪之洁白。全诗由景入情,前半铺写雪景,后半转入怀人,以「千里奈恹恹」收束全篇,情景交融。用典贴切,如「访戴」用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事,增添文化底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咏雪排律中的佳作,篇幅宏大而气脉贯通。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雪景,从天上到人间、从自然到人事、从景物到情怀,层次分明。对仗工稳而不板滞,用典精当而不晦涩。结句以怀人之情作收,使全诗在壮美的雪景描写中融入了温馨的人情味,体现了排律体裁的宏大气象与抒情功能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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