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日会饮于方德贞氏以上巳寒食清明比合于两日间要予赋诗成二十韵

明 · 郑真

译文

春深节序适逢三,松竹南窗客聚簪。

春深时节三个节日恰巧相逢,松竹掩映的南窗下宾客簪缨相聚。

香冽上樽倾凿落,珍分列鼎饫肥甘。

香冽的美酒从上等酒器中倾倒而出,珍馐分陈于列鼎饱食肥甘之味。

岩花不为人情别,海味应当旅思堪。

岩野的花不因人情不同而改变,海中美味应当能慰藉旅人的思乡之情。

誓与阮生同一醉,肯如王衍祇清谈。

发誓要与阮籍一样痛饮一醉,岂肯像王衍那样只做清谈之士。

交亲半世猜嫌绝,土俗千年委曲谙。

与亲友交往半生已消除一切猜嫌,千年地方风俗委曲细节无不尽知。

道在底须愁俶扰,心清自可律顽贪。

大道既在何须愁于纷扰之事,内心清明自然可以约束顽贪之念。

路深凤浦停烟火,海阔蛟门息瘴岚。

凤浦深处道路已停断烟火(寒食之俗),蛟门外海面辽阔已平息瘴岚之气。

声动秋千喧院落,影摇舴艋漾溪潭。

秋千之声喧动了院落,舴艋小舟的身影摇荡在溪潭之上。

笙歌历历哇淫杂,罗绮纷纷富贵酣。

笙歌历历可闻夹杂着靡靡之音,罗衣纷纷皆是富贵酣乐之态。

公子多应联晓骑,佳人儗为祝春蚕。

公子们多应清晨联骑出游,佳人们打算为春蚕祈福。

青精饭熟家人送,银烛光分内宠覃。

青精饭已熟由家人送来,银烛之光分照内室深宠之处。

祭祀谁能通孝享,祓除聊复慰忧惔。

祭祀之时谁能通达孝享之诚,祓除修禊之事姑且以慰忧惔之心。

轩裳分与浮荣弃,泉石由来懒性耽。

轩冕朝服之荣自分与浮名一同抛弃,泉石山林之趣由来是懒散天性所沉溺。

虚壁虫飞怜尺蠖,画梁燕语听呢喃。

空壁之上虫儿飞舞令人怜悯尺蠖之屈曲,画梁间燕子呢喃细语听来心醉。

越中曲水流清浅,绵上诸山耸翠嵌。

越中的曲水流觞之溪清浅可见,绵上诸山翠色嵌空高耸。

逸少立言名不朽,子胥守义死何惭。

王羲之兰亭立言其名不朽,伍子胥守义而死又有何惭愧。

氛尘浩荡纷争急,戈戟精明祸乱戡。

世间纷尘浩荡纷争急切,唯有戈戟精明方能戡除祸乱。

未有长材空冀北,敢辞微命困周南。

没有空群的英才出现在冀北,岂敢以微薄之命推辞困于周南之地。

屋檐柳色宫袍映,几席芸香汗简探。

屋檐下柳色映照着官袍,几席间芸香之气中探读古书。

兴聚笔端诗欲就,帘前飞絮落毵毵。

诗兴聚集于笔端诗作将成之际,帘前柳絮飞落毵毵而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真所作五言长诗,题中交代了作诗的背景:三月四日,上巳、寒食、清明三个节日在两日之间相继而至,作者与友人在方德贞家中会饮赋诗,成二十韵(即四十句五言诗)。全诗描写了节日的宴饮之乐、宾客之情、地方风俗以及文人的情怀,将三节合一的难得际遇与文人雅集融为一炉,体现了明代文人的生活情趣和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春深节序适逢三,松竹南窗客聚簪」:春意正浓时节,三个节日恰巧相逢,松竹掩映的南窗之下,宾客如云簪缨相聚。

「香冽上樽倾凿落,珍分列鼎饫肥甘」:香冽的美酒从上等酒樽中倾入凿落(酒器)之中,珍馐分陈于列鼎,饱饫肥甘之味。

「岩花不为人情别,海味应当旅思堪」:岩野之花不因人情之别而改其性,海中珍味应当可慰旅人的思乡之情。

「誓与阮生同一醉,肯如王衍祇清谈」:发誓要与阮籍(阮生)一样沉醉一场,岂肯像王衍那样只做清谈之士?

「交亲半世猜嫌绝,土俗千年委曲谙」:交游亲友半生以来猜嫌尽绝,千年地方风俗委曲无不尽谙。

「道在底须愁俶扰,心清自可律顽贪」:大道既在何须愁于倜扰之事,内心清明自然可以律束顽贪之念。

「路深凤浦停烟火,海阔蛟门息瘴岚」:凤浦深处道路已停烟火(寒食之俗),蛟门之外海面辽阔已息瘴岚之气。

「声动秋千喧院落,影摇舴艋漾溪潭」:秋千之声喧动了院落,舴艋小舟的身影摇荡在溪潭之上。

「笙歌历历哇淫杂,罗绮纷纷富贵酣」:笙歌历历可闻,其中夹杂着哇淫之曲,罗绮纷纷皆是富贵酣乐之态。

「公子多应联晓骑,佳人儗为祝春蚕」:公子们多应联骑出遊于清晨,佳人们打算为春蚕祈福。

「青精饭熟家人送,银烛光分内宠覃」:青精饭(寒食节俗食)已熟由家人送来,银烛之光分照内宠之深。

「祭祀谁能通孝享,祓除聊复慰忧惔」:祭祀之时谁能通达孝享之诚,祓除(上巳修禊)之事姑且以慰忧惔之心。

「轩裳分与浮荣弃,泉石由来懒性耽」:轩冕朝服之荣自分与浮名一同抛弃,泉石之趣由来是懒散天性所沉耽。

「虚壁虫飞怜尺蠖,画梁燕语听呢喃」:空壁之上虫飞,令人怜悯那尺蠖之屈;画梁间燕语呢喃,听来令人心醉。

「越中曲水流清浅,绵上诸山耸翠嵌」:越中的曲水流觞之溪清浅可见,绵上(介子推隐居之地)诸山翠色嵌空耸立。

「逸少立言名不朽,子胥守义死何惭」:王羲之(逸少)兰亭立言其名不朽,伍子胥守义而死又有何惭愧?

「氛尘浩荡纷争急,戈戟精明祸乱戡」:世间的氛尘浩荡纷争急切,唯有戈戟精明方能戡除祸乱。

「未有长材空冀北,敢辞微命困周南」:未有空群之长材出在冀北,岂敢以微命而辞困于周南之地。

「屋檐柳色宫袍映,几席芸香汗简探」:屋檐下柳色映照着官袍,几席间芸香之气中探读汗简古书。

「兴聚笔端诗欲就,帘前飞絮落毵毵」:诗兴聚集于笔端,诗作将成之际,帘前柳絮飞落毵毵而下。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式的长篇宴饮诗,艺术手法上最突出的特色有三:一是以节日为线索串联全篇,将上巳祓除、寒食禁火、清明踏青三节风物熔于一炉,层次井然;二是用典精切,"阮生"指阮籍之醉、"王衍"指清谈误国、"逸少"指王羲之兰亭修禊、"子胥"指伍子胥之忠义、"冀北"用伯乐相马之典、"周南"用《史记·太史公自序》"留滞周南"之典,每个典故都切合时地与人情;三是情景交融,将宴饮之乐与忧时之情、隐逸之志与用世之心打成一片,结句"帘前飞絮落毵毵"以景结情,余韵悠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节合一为契机,将文人雅集的欢乐、地方风物的描写、历史典故的征引以及作者的人生感慨融为一体,体现了明代文人"出入儒道、兼济独善"的精神面貌。全诗格律工稳,用典妥帖,写景清丽,抒情真挚,是一首难得的节日纪游佳作。结句以柳絮飞落作结,将欢聚的兴致归于一种淡远的惆怅,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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