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癸亥九月二日与府学赖先生登宋相王钦若墓既归作长短歌一首以示
明 · 郑真
译文
峨峨独山南,萧萧白杨树。
独山之南高高耸立,白杨树在风中萧萧作响。
石灶砑然如水深,云是宋相王公钦若墓。
石灶深凹下去幽深如同潭水,人们说这是宋代宰相王公钦若的坟墓。
相君逮事真宗朝,千载云龙夸际遇。
相君曾事奉宋真宗朝,千载以来被人夸赞为云龙相会的难得际遇。
平生赐百结,胡然饱奸妒。
一生之中受到的赏赐不可胜数,为何却满怀奸邪嫉妒之心。
寇公社稷勋,谬指为孤注。
寇准本是保卫社稷的功臣,却被他谬指为孤注一掷的冒险。
西戎南牧正纷争,澶渊雪耻当用兵。
西方戎族南下侵扰正纷争之际,澶渊之役雪洗国耻本当用兵抗敌。
逆探上意纵谈说,天书封禅夸太平。
他逆料揣测皇上的心意放纵谈论,以伪造天书封禅泰山来夸耀太平。
大梁都城千骑出,来向西宫祠太乙。
大梁都城中千骑簇拥而出,来到西宫祭祀太乙神。
肆令玄教逞虚无,栋宇煌煌耀丹碧。
放肆地让道教逞扬虚无之说,修建的栋宇辉煌照耀着红绿之彩。
吁嗟匡国无良图,九死岂足湔余辜。
可叹他匡扶国家没有良策,九死也不足以洗清他的罪过。
君恩敕葬纪勋绩,断碑扛去空龟趺。
君王恩典敕令安葬并纪其功勋,如今断碑被人扛走只留下空空的龟趺。
三百年来子孙绝,翁仲无言遭发掘。
三百年来子孙已经断绝,墓前翁仲无言也遭人发掘。
玉鱼金椀出人间,伤心忍作狐兔穴。
玉鱼金碗出土流落人间,令人伤心之下忍看坟墓成为狐兔的巢穴。
石为羊虎卧苍苔,斧凿巉岩留半折。
石羊石虎倒卧在苍苔之上,斧凿雕琢的巉岩留下半折痕迹。
春深谁复酹寒浆,杜宇斜阳恨流血。
春深之时谁再来酹祭一杯寒浆,杜宇鸟在斜阳中悲啼怨恨血泪长流。
老翁耕种携锄来,为言过者休悲哀。
老翁耕种时携着锄头走来,劝言路过的人不必悲哀。
沧海桑田今几度,金谷铜驼安在哉。
沧海桑田如今已变换了几度,当年繁华的金谷园铜驼街如今又在哪里。
君不闻巩洛山陵一抔土,渡江南来荒草莽。
你难道没有听说北宋巩洛山陵如今只剩一抔黄土,渡江南来之后尽是荒草莽莽。
攒宫古木常冬青,越客扳号泪如雨。
南宋攒宫的古木常年青翠如冬,越地来客攀附号哭泪水如雨般落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真于洪武癸亥年(1383)九月二日,与府学赖先生同登宋相王钦若墓后所作。王钦若为北宋真宗朝宰相,以主使"天书封禅"之事著名,是历史上著名的"奸相"。诗题明言"长短歌一首",可知此为古体诗。全诗以凭吊古墓为线索,追叙王钦若一生的行事得失,对其曲意逢迎、矫诬天书的行径予以批判,又由墓的荒败联想到历史的沧桑,最后以南宋山陵的遭遇作比,寄托了深沉的兴亡之感。
逐句解读
「峨峨独山南,萧萧白杨树」写独山之南高耸挺拔,白杨树在风中萧萧作响。
「石灶砑然如水深,云是宋相王公钦若墓」写石灶凹陷幽深如水,人们说是宋代宰相王公钦若的墓。
「相君逮事真宗朝,千载云龙夸际遇」写相君曾事奉真宗朝,千载以来被夸为云龙相会的际遇。
「平生赐百结,胡然饱奸妒」说他一生受赐无数,为何却满怀奸邪嫉妒。
「寇公社稷勋,谬指为孤注」说寇准是社稷功臣,却被他谬指为孤注一掷。
「西戎南牧正纷争,澶渊雪耻当用兵」写西戎南侵正纷争之时,澶渊之役雪耻本当用兵。
「逆探上意纵谈说,天书封禅夸太平」说他逆探皇上心意放纵谈说,以天书封禅夸耀太平。
「大梁都城千骑出,来向西宫祠太乙」写大梁都城千骑出动,来到西宫祭祀太乙神。
「肆令玄教逞虚无,栋宇煌煌耀丹碧」放肆地让玄教逞其虚无之说,栋宇辉煌照耀着红碧之彩。
「吁嗟匡国无良图,九死岂足湔余辜」叹息他匡国无良策,九死也不足以洗清罪过。
「君恩敕葬纪勋绩,断碑扛去空龟趺」说君恩敕令安葬以纪功勋,断碑被扛走只留下空空的龟趺。
「三百年来子孙绝,翁仲无言遭发掘」写三百年来子孙断绝,翁仲无言也遭人发掘。
「玉鱼金椀出人间,伤心忍作狐兔穴」写玉鱼金碗出土流落人间,伤心之下忍看其成为狐兔的巢穴。
「石为羊虎卧苍苔,斧凿巉岩留半折」写石羊石虎卧在苍苔之上,斧凿的巉岩留着半折痕迹。
「春深谁复酹寒浆,杜宇斜阳恨流血」写春深之时谁再来酹祭寒浆,杜宇在斜阳中悲啼恨血长流。
「老翁耕种携锄来,为言过者休悲哀」写老翁耕种携着锄头前来,劝言过路的人不要悲哀。
「沧海桑田今几度,金谷铜驼安在哉」说沧海桑田如今已变换几度,金谷园铜驼街又在何处。
「君不闻巩洛山陵一抔土,渡江南来荒草莽」说你难道没听说巩洛山陵只剩一抔土,渡江南来后尽是荒草莽莽。
「攒宫古木常冬青,越客扳号泪如雨」写南宋攒宫古木常年冬青,越地之客攀号哭泣泪如雨下。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叙为论,叙中含情"。全诗以叙事为主,从王钦若墓的现状写起,追溯其生前事,再回到墓的荒败,最后宕开一笔以南宋山陵作比。叙事之中,贬斥之意自然流露,如"胡然饱奸妒""谬指为孤注""九死岂足湔余辜"等,虽为叙事实为议论。其次,对比手法的运用十分突出:王钦若生前的煊赫与墓后的凄凉对比,"千骑出"与"子孙绝"对比,"栋宇煌煌"与"断碑空龟趺"对比,使盛衰无常的主题更加鲜明。再次,用典贴切,如"寇公社稷勋"用澶渊之盟中寇准主战事,"澶渊雪耻"用寇准力主真宗亲征事,"天书封禅"用王钦若伪造天书事,都是史实。最后,全诗语言苍劲悲凉,"萧萧白杨""翁仲无言""杜宇斜阳"等意象渲染出浓重的沧桑之感,声调亦随情感起伏而抑扬顿挫。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优秀的吊古咏史之作。诗人并未停留于一般的感伤凭吊,而是以史家的眼光对王钦若其人作出评判,指出其阿谀逢迎、误国误民的罪责"九死岂足湔余辜",立场鲜明。同时,诗的视野不止于王钦若一人一墓,而是由此推及整个历史的兴衰:三百年的王相墓如此,北宋巩洛山陵如此,南宋攒宫亦如此,"沧海桑田今几度"的感慨由此具有了普遍意义。全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史识、诗情兼备,在明初吊古之作中堪称上乘,体现了郑真诗沉郁顿挫、苍凉悲劲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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