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无量寺馆五首

明 · 郑学醇

译文

径曲禅扉掩,蝉鸣谷树幽。

小径曲折禅院之门掩闭,蝉鸣声中山谷树林更显幽深。

石床堪信宿,竹院喜曾游。

石床足以在此借宿一晚,竹院之中欣喜曾经游历过。

剥转猿频报,经翻叶落稠。

剥啄敲门声传来猿猴频频报信,翻阅佛经时落叶纷纷飘下。

随缘忘去住,况为晚山留。

随顺因缘而忘却去留之念,何况被傍晚的山色所挽留。

梵宇依山郭,秋閒更一登。

佛寺依傍着城郭外的山峦,秋日闲暇再次登临。

菩提千劫树,贝叶几传灯。

菩提树历经千劫犹存,贝叶经几度传灯续焰。

流水涵真性,浓阴快曲肱。

流水蕴含着真实的本性,浓荫之下惬意地曲肱而眠。

自藏衣钵后,七祖是何僧。

自从衣钵藏隐之后,第七祖又是哪位僧人呢?

到此心常慊,迟留日又曛。

到了此地心中常感满足,久久逗留日头又已西斜。

青山不改色,白社自离群。

青山永远不改其色,白社中人自然与俗世分离。

野竹题诗遍,山泉瀹茗分。

野竹之上题满了诗句,以山泉烹茶共同品分。

下方阛阓近,歌管静来闻。

下方市集就在附近,歌舞管弦之声在静谧中隐约传来。

方丈临丹壑,依然户牖开。

方丈室面临赤色山壑,门户窗户依然敞开。

感时花屡换,乘兴客还来。

感慨时序更替花已几度更换,乘着兴致客人还会再来。

待臈梅将蕊,凌霜菊未摧。

等待腊月梅花将要吐蕊,傲凌寒霜的菊花还未凋残。

胜游全不减,灵境异天台。

美好的游历丝毫不减从前,这灵境胜过天台山。

岐海浮孤屿,香台散瞑烟。

歧海之上浮着一座孤岛,香台之上暮烟四散。

祇寻居士隐,重到法王前。

只寻访居士隐修之处,再次来到佛陀面前。

白马驮经日,黄龙出狩年。

白马驮经东来的日子,黄龙出现天子出巡的年份。

从来怀古意,登览一茫然。

从来就有怀古的情意,登高远望却一片茫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郑学醇所作的一组游览寺院五言律诗,共五首。诗人游历山间禅寺,描写了寺院清幽的环境、禅修的体验以及对佛理的感悟。五首诗由入寺到登高,由昼游到夜悟,层层递进,从外在的山林之景逐渐深入到内在的心灵之境,体现了诗人对禅境的体悟与对世俗的超越之思。

逐句解读
「径曲禅扉掩」:小径曲折,禅院之门掩闭。"曲"字写路径幽深,"掩"字写禅院清静,一幅避世之境。

「蝉鸣谷树幽」:蝉鸣声中,山谷树林更显幽深。以声衬静,蝉鸣反增幽寂之感。

「石床堪信宿」:石床足以借宿一晚。

"信宿"即连宿两夜,写诗人愿在此停留。

「竹院喜曾游」:竹院之中欣喜曾经游历。"喜"字写出重游的愉悦。

「剥转猿频报」:剥啄之声传来,猿猴频频报信。

"剥转"即剥啄,敲门之声;猿猴鸣叫仿佛通报来客。

「经翻叶落稠」:翻阅佛经时,落叶纷纷飘下。经声与落叶交织,写秋日禅院的静谧。

「随缘忘去住」:随顺因缘而忘却去留之念。

"随缘"为佛家语,心无所系,去住皆安。

「况为晚山留」:何况是被傍晚的山色所挽留。以山色之美作结,情深意远。

「梵宇依山郭」:佛寺依傍着城郭外的山峦。

"梵宇"即佛寺,"山郭"即山旁城郭,寺在城外山中。

「秋閒更一登」:秋日闲暇,再次登临。"更"字表明不是首次登临。

「菩提千劫树」:菩提树历经千劫犹存。

"菩提"为觉悟之义,"千劫"极言时间之久远。

「贝叶几传灯」:贝叶经几度传灯续焰。

"贝叶"指贝叶经,"传灯"喻佛法传承,灯灯相续。

「流水涵真性」:流水蕴含着真实的本性。以流水喻佛性,川流不息而本性不变。

「浓阴快曲肱」:浓荫之下惬意地曲肱而眠。

"曲肱"出《论语》"曲肱而枕之",写简朴自在的生活。

「自藏衣钵后」:自从衣钵藏隐之后。

"衣钵"指禅宗传承的信物。

「七祖是何僧」:第七祖又是哪位僧人呢?以设问作结,对禅宗法脉传承发出追问。

「到此心常慊」:到了此地心中常感满足。"慊"即满足,写禅境带来的内心安宁。

「迟留日又曛」:久久逗留,日头又已西斜。"曛"即日暮,写流连忘返。

「青山不改色」:青山永远不改其色。以山之不变隐喻佛性之恒常。

「白社自离群」:白社中人自然与俗世分离。

"白社"为隐士聚居之所。

「野竹题诗遍」:野竹之上题满了诗句。写文人雅兴,到处题咏。

「山泉瀹茗分」:以山泉烹茶共同品分。

"瀹茗"即煮茶,"分"字写出以茶会友的闲适。

「下方阛阓近」:下方市集就在附近。

"阛阓"即市井街市。

「歌管静来闻」:歌舞管弦之声在静谧中隐约传来。山寺之静与市井之声形成对比。

「方丈临丹壑」:方丈室面临赤色山壑。

"方丈"为寺院住持之所,"丹壑"写山壑之美。

「依然户牖开」:门户窗户依然敞开。写禅寺的开放与接纳。

「感时花屡换」:感慨时序更替,花已几度更换。

"花屡换"暗喻世事无常。

「乘兴客还来」:乘着兴致客人还会再来。

"乘兴"写出随性自在的态度。

「待臈梅将蕊」:等待腊月梅花将要吐蕊。"臈"同"腊","待"字写出对美好事物的期待。

「凌霜菊未摧」:傲凌寒霜的菊花还未凋残。梅菊并提,写冬日寺中花卉。

「胜游全不减」:美好的游历丝毫不减从前。

「灵境异天台」:这灵境胜过天台山。以天台山道场作比,推崇此寺之胜。

「岐海浮孤屿」:歧海之上浮着一座孤岛。

"岐海"即分叉的海域,"孤屿"写岛之独立。

「香台散瞑烟」:香台之上暮烟四散。

"香台"指佛殿,"瞑烟"即暮烟,写出黄昏寺院的氛围。

「祇寻居士隐」:只寻访居士隐修之处。

"居士"指在家修佛之人。

「重到法王前」:再次来到法王面前。

"法王"即佛陀。

「白马驮经日」:白马驮经东来的日子。用白马寺驮经之典,追忆佛法东传的历史。

「黄龙出狩年」:黄龙出现天子出巡的年份。写历史兴亡与佛法的交织。

「从来怀古意」:从来就有怀古的情意。

「登览一茫然」:登高远望却一片茫然。历史沧桑令人惘然,以"茫然"收束全组诗。

艺术手法
一、以景寓理。诗人善于将佛理融入景物描写,"流水涵真性"以水流喻佛性,"青山不改色"以山喻永恒,景中见理,不落说教。
二、声色对比。

"蝉鸣谷树幽"以动衬静,"歌管静来闻"以远声衬近静,在声与静的对立统一中营造禅境氛围。
三、典故融合。白马驮经、黄龙出狩、衣钵传承、七祖法脉等典故自然融入,既丰富内涵又不显堆砌。
四、由外入内。五首诗的脉络从外在的径曲蝉鸣、山郭梵宇,到内心的随缘忘住、心常慊足,再到历史的怀古茫然,层层深入,由景入心,由心入史。

总体评价
此组游览诗以五律的精炼形式,将山寺之景、禅修之悟与怀古之情融为一体。五首之间脉络清晰,从初入禅寺的新鲜感,到重游故地的亲切感,到静坐悟禅的满足感,再到登高远眺的茫然感,情感由浅入深,由喜到惘。诗人对佛理的体悟不是生硬的宣教,而是通过自然景物与生活细节自然流露,"随缘忘去住"的达观与"登览一茫然"的困惑并存,真实可感,不落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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