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
明 · 郑文康
译文
竹溪之水清且涟,竹溪之竹多如烟。
竹溪的水流清澈而且泛着层层涟漪,竹溪的竹子茂密繁多得如同烟雾一般。
竹溪主人懒出仕,三十躬耕溪上田。
竹溪的主人懒得出去谋求官职,三十岁了还在溪边的田地里亲自耕种劳作。
借问竹溪何所在,西望玉山东近海。
请问竹溪这个地方在哪里呢,往西望去是玉山,往东则靠近大海。
一都门户五千家,十代衣冠三百载。
一个都邑之中有门户五千家之多,王家十代人穿戴衣冠做官传承了三百载之久。
城中有客过竹溪,尽说王家风景奇。
城中有客人路过竹溪之地,都说王家的风景十分奇特迷人。
风景虽奇何足数,主人心事吾能知。
风景虽然奇特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主人心中的志向我倒是能够知晓。
溪南溪北皆春水,岂但楼船往来此。
竹溪的南边和北边都涨满了春水,难道只是楼船在这里来往穿行吗。
种竹不种杨柳枝,非畏旁人呼俗子。
主人种的是竹子而不是杨柳枝,并不是怕旁人叫他做俗人。
古人沧浪歌濯缨,濯缨为怕尘埃生。
古人在沧浪水边唱着濯缓之歌,濯洗帽缨是因为怕尘埃沾染而生。
主人日日临溪水,要濯此心如镜明。
主人天天来到溪水旁边,是要濯洗这一颗心使它如同明镜一般清澈明亮。
竹林虽曰主人主,常年亦听都氓取。
竹林虽然说归主人所有管辖,常年也听任城中的百姓来砍伐取用。
扫叶为薪笋疗饥,贫寒开口何曾沮。
扫取竹叶当柴火烧、挖竹笋来充饥,贫寒之人来开口求助何曾被拒绝过呢。
君不见七贤六逸风流师,兰亭修褉夸文辞。
你没看见竹林七贤和竹溪六逸都是风流的典范,兰亭修褉之时众人文辞互相夸耀。
烦君从事汤盘刻,更读少陵桃树诗。
烦请你从事汤盘上刻铭自省的功夫,更去读一读杜甫关于桃树的诗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文康题咏竹溪主人王氏的一首七言古诗。竹溪是一处地名,以溪水清澈、竹林茂密而得名,主人王氏世代居住于此,躬耕隐居,不慕仕进。全诗以竹溪之水竹起兴,层层铺叙竹溪的地理位置、家族渊源、风景之奇,继而深入描写主人临溪濯心的高洁志趣、开林济贫的仁厚之风,最后以竹林七贤、兰亭修褉作比,寄望主人更以汤盘之刻、桃树之诗自勉。全篇融写景、咏人、抒怀于一体,是一首典型的隐逸题材古体诗,体现了明代士人对躬耕隐居生活的推崇。
逐句解读
「竹溪之水清且涟,竹溪之竹多如烟。」竹溪的水清澈而且泛着涟漪,竹溪的竹子茂密得如同烟雾一般。
「竹溪主人懒出仕,三十躬耕溪上田。」竹溪的主人懒得出去做官,三十岁了还在溪边的田地里亲自耕种。
「借问竹溪何所在,西望玉山东近海。」请问竹溪在什么地方呢,往西看是玉山,往东靠近大海。
「一都门户五千家,十代衣冠三百载。」一个都城有门户五千家之多,十代人穿着衣冠传承了三百载之久。
「城中有客过竹溪,尽说王家风景奇。」城中有客人路过竹溪,都说王家的风景十分奇特。
「风景虽奇何足数,主人心事吾能知。」风景虽然奇特又哪里值得一提,主人的心事我倒是能够知晓。
「溪南溪北皆春水,岂但楼船往来此。」溪水的南边和北边都是满满的春水,难道只是楼船在这里往来穿行吗。
「种竹不种杨柳枝,非畏旁人呼俗子。」主人种的是竹子而不是杨柳枝,并非是怕旁人叫他俗人。
「古人沧浪歌濯缨,濯缨为怕尘埃生。」古人在沧浪水边唱着濯缨之歌,濯洗帽缨是因为怕尘埃沾染而生。
「主人日日临溪水,要濯此心如镜明。」主人天天来到溪水旁边,是要濯洗这颗心使它如同明镜一般清澄。
「竹林虽曰主人主,常年亦听都氓取。」竹林虽然说归主人所有,常年也听任城中百姓来砍伐取用。
「扫叶为薪笋疗饥,贫寒开口何曾沮。」扫取竹叶当柴烧、挖竹笋来充饥,贫寒之人来开口求助何曾被拒绝过。
「君不见七贤六逸风流师,兰亭修褉夸文辞。」你没看见竹林七贤和竹溪六逸都是风流的典范,兰亭修褉之时众人文辞相夸。
「烦君从事汤盘刻,更读少陵桃树诗。」烦请你从事汤盘上刻铭自省的功夫,更去读一读杜甫的桃树诗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以"竹溪"二字反复咏叹起兴,构成全篇的抒情主线。开篇两句"竹溪之水清且涟,竹溪之竹多如烟"以叠唱式句法领起,一写水之清涟,一写竹之茂密,将竹溪的自然风貌一笔勾勒,清新如画。继而转入对主人的刻画,"懒出仕"三字写其志趣,"三十躬耕"写其实践,不事雕琢而品格自见。
"西望玉山东近海"一句点明地理坐标,"一都门户五千家,十代衣冠三百载"以数字铺排写家族之悠久,气势宏大。中段以"风景虽奇何足数,主人心事吾能知"为转折,由景及人,由外而内,将重点从风景描写转入对主人内心世界的探索。
"种竹不种杨柳枝"一段最为精彩,以种竹不种杨柳写主人之雅俗之辨,以沧浪濯缨之典写主人临溪濯心之志,化用《楚辞·渔父》之意而翻出新境——濯的不只是帽缨,更是一颗心,"要濯此心如镜明"一句将隐逸精神升华到心灵修养的高度。
"竹林虽曰主人主"一段转写主人之仁厚,听任百姓取用竹木、以叶为薪、以笋疗饥,体现了隐而不私的胸襟。结尾以七贤六逸、兰亭修褉为比,以"汤盘刻""桃树诗"作勉励,用典贴切而意味深长。全篇以水竹起兴、以心事为核心、以仁厚为旨归,结构完整而意境清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隐逸题材古体诗中的佳作。全篇以竹溪之水竹起兴,层层深入地刻画了一位躬耕隐居、临溪濯心、仁厚济贫的隐士形象。
"要濯此心如镜明"一句最为警策,将隐逸生活从外在的山水之乐提升到内在的心灵之澄,境界高远。
"扫叶为薪笋疗饥,贫寒开口何曾沮"写隐者的仁厚之风,与一般隐逸诗的孤高冷峭形成对比,更见人间温情。全诗写景、咏人、用典三者交融,语言清新雅正,是明代题赠隐士诗中的上乘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