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秩下第还山中

明 · 郑文康

译文

沈郎读书如好酒,终日喃喃不停口。

沈郎读书就像喝上了好酒一般着迷,整天喃喃念诵不停嘴巴。

愈醉愈贪滋味佳,半夜葩经犹在手。

越是沉醉其中越是贪恋那美妙的滋味,到了半夜里《诗经》还捧在手中舍不得放下。

沈郎作文如作画,万象森罗同造化。

沈郎写文章就像作画一样,宇宙间森罗万象都如同天地造化般呈现在笔下。

江湖巨眼一见之,争致千金来问价。

江湖上有识人之明的大行家一看到他的文章,争相要拿出千金来求购。

读书作文未足奇,胸中抱负谁能知。

读书写文章还算不上什么稀奇之事,他胸中所怀抱的远大志向又有谁能够知晓呢。

立心要做三代士,不数汉唐群小儿。

他立志要成为夏商周三代那样的贤德之士,根本不屑于去数汉唐的那些平庸之辈。

相逢俗客腰懒折,共骂书生太豪杰。

遇到世俗之客他懒得弯腰行礼逢迎,众人便一起骂这书生太过豪杰桀骜不驯。

我言沈郎不独铁作腰,请看沈郎心肠都是铁。

我说沈郎不仅腰杆是铁打的一般不肯弯折,请看他的心肠全都是铁铸的刚硬不屈。

昨日当场选乡试,诸子竞陈椒与桂。

昨天当场举行乡试选拔之时,各人争相陈列展示自己如椒桂般辛辣芬芳的才华。

满前辛辣气多烈,掩却太羹玄酒味。

满眼满前都是辛辣猛烈的气味,反倒掩盖了太羹玄酒那种本真淳朴的至味。

沈郎笑歌归去来,读书更上山中台。

沈郎笑着唱着归去来兮之歌,读书更加上了一层山中高台。

人传沈郎颇不乐,我言此子器量非瓶罍。

人们传说沈郎心中颇为不乐,我说此子的器量之大不是瓶罍小器所能限量的。

劝君且暂居田野,颜渊称舜何人也。

劝你暂且安身居住在田野乡间,颜渊称赞虞舜——那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来科夺取黄金榜,上元压倒纷纷先进者。

到下一科必定能夺取黄金榜上的头名,后来居上压倒那些纷纷排在前面的先进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文康送友人沈秩乡试落第归山而作。诗题"下第还山中",点明沈秩科举不第、回归山林之事。全诗以豪迈淋漓的笔调刻画沈秩其人——嗜书如酒、才华横溢、心志高远、铁骨铮铮,先扬后抑再扬,层层铺垫后以宽慰勉励收束。诗人不以落第为意,反而称许沈秩器量远大,劝他暂居田野、蓄势来科,寄予了深切的期许。全篇以七言古体写成,气势磅礴,比喻新奇,体现了明代赠别送行诗中少见的一股豪侠之气。

逐句解读
「沈郎读书如好酒,终日喃喃不停口。」沈郎读书就像喝酒上了瘾一样,整天喃喃念诵不停口。

「愈醉愈贪滋味佳,半夜葩经犹在手。」越是沉醉其中越是贪恋那美妙的滋味,半夜里《诗经》还捧在手中。

「沈郎作文如作画,万象森罗同造化。」沈郎写文章就像画画一般,森罗万象都如天地造化般呈现在笔下。

「江湖巨眼一见之,争致千金来问价。」江湖上有眼力的人一见他的文章,争着要出千金来求购。

「读书作文未足奇,胸中抱负谁能知。」读书写文章还算不上什么稀奇,他胸中的抱负又有谁能知晓。

「立心要做三代士,不数汉唐群小儿。」他立志要成为夏商周三代那样的贤士,根本不把汉唐的一群小儿放在眼里。

「相逢俗客腰懒折,共骂书生太豪杰。」遇到俗客他懒得弯腰行礼,众人一起骂这书生太过豪杰桀骜。

「我言沈郎不独铁作腰,请看沈郎心肠都是铁。」我说沈郎不仅腰杆是铁做的,请看他的心肠全都是铁铸的一般。

「昨日当场选乡试,诸子竞陈椒与桂。」昨日当场举行乡试选拔,各人争相展示自己的才华如椒桂般芬芳辛辣。

「满前辛辣气多烈,掩却太羹玄酒味。」满前都是辛辣猛烈的气味,反倒掩盖了太羹玄酒那种本真淳厚之味。

「沈郎笑歌归去来,读书更上山中台。」沈郎笑着唱着归去来兮,读书更上了一层山中高台。

「人传沈郎颇不乐,我言此子器量非瓶罍。」人们传说沈郎颇为不乐,我说此子的器量不是瓶罍所能限制的。

「劝君且暂居田野,颜渊称舜何人也。」劝你暂且居住在田野之中,颜渊称赞虞舜是怎样的人呢。

「来科夺取黄金榜,上元压倒纷纷先进者。」下一科必定夺取黄金榜上的头名,后来居上压倒那些纷纷在先的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新奇贴切的比喻和层层递进的映衬手法。开篇即以两个精妙比喻领起:"读书如好酒"写沈秩嗜学之深,愈醉愈贪写出沉浸之态;

"作文如作画"写其才思之妙,万象森罗同造化极言胸中丘壑之大。这两个比喻一虚一实、一动一静,将沈秩读书与写作两种状态写得栩栩如生。中间以"立心要做三代士,不数汉唐群小儿"写其志向之高远,语气豪迈,掷地有声。

"相逢俗客腰懒折"转入性格刻画,以"铁作腰""心肠都是铁"连用两个铁字比喻其刚直不屈,形象鲜明,力透纸背。下第一段以乡试为背景,以"椒与桂"喻众人文章之辛辣炫耀,以"太羹玄酒"喻沈秩文章之本真淳厚,两者对比鲜明,暗示沈秩落第非才华不济,而是风格不合时流。

"器量非瓶罍"用瓶罍之喻写其胸襟之大,小器量容不下大才。结尾引颜渊称舜之典,以圣贤相勉,格调高远,既安慰友人又寄予厚望。全诗以豪侠之气贯穿始终,在送别落第之作中别开生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赠别诗中难得的豪迈之作。诗人不以落第为悲,反以豪侠之笔写沈秩其人,格调高昂,气魄宏大。

"读书如好酒""作文如作画"两个比喻新颖生动,"铁作腰""心肠都是铁"的刻画刚劲有力,"器量非瓶罍"的期许深沉厚重。全篇扬抑结合、先赞后宽,在送人下第的诗中不落窠臼,既写出了友人的真性情,也寄托了诗人自身对功名与人格的思考,是一首兼具人物素描与情感深度的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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