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别
明 · 郑善夫
译文
近别不顾家,朝往仍暮还。
近处的离别可以不顾家,早晨出去晚上还能回来。
远别不顾家,出门宁计年。
远处的离别顾不上家了,出门哪里还能计算归年。
出门复入门,儿女相牵攀。
走出门又回到门内,儿女们牵拉着衣襟不放。
鸿鹄怀四方,岂受燕雀怜。
鸿鹄心怀四方天地,岂能接受燕雀的怜悯。
凉风动沙碛,剑歌惨不欢。
凉风吹动沙漠,弹剑而歌悲凉不欢。
拔剑莫割水,怅此离别难。
拔剑也无法斩断流水,怅恨这离别之苦难以排遣。
同胞遍海岱,所贵天纲全。
同胞兄弟遍布海岱之间,所珍视的是天地纲常的完整。
孔圣欲居夷,老聃行度关。
孔圣人曾想居住到蛮夷之地,老聃也曾西行度过关隘。
意气苟相安,岂在华夷间。
意气如果能够相安,又何必在意华夷之分。
远别即当别,怀土非上贤。
远别就当勇毅离别,眷恋故土算不上贤达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所作的远别离之歌。诗以近别与远别对比起笔,以儿女牵攀写离别之难舍,以鸿鹄燕雀写志向之高远。中间以凉风沙碛、拔剑割水写离别之苦,以孔圣居夷、老聃度关之典阐明华夷无别、意气相安之理。末以"远别即当别,怀土非上贤"收束,寄寓了不以怀土为念、以远别为当然的旷达胸怀,体现了儒家四海为家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近别不顾家」近处出行尚不顾念家中。
「朝往仍暮还」早上前往仍然晚上就能归来。
「远别不顾家」远行离别也是不顾念家中。
「出门宁计年」出了远门哪里还能计算年月。
「出门复入门」出了门又进入门中。
「儿女相牵攀」儿女们相互牵扯攀拉着不舍。
「鸿鹄怀四方」鸿鹄大雁心怀天下四方之志。
「岂受燕雀怜」怎能接受燕雀的怜悯同情。
「凉风动沙碛」凉风吹动着沙漠沙碛。
「剑歌惨不欢」弹剑作歌声情惨淡并不欢快。
「拔剑莫割水」拔出剑来也割不断流水。
「怅此离别难」惆怅这离别竟是如此艰难。
「同胞遍海岱」同胞兄弟遍布海岱之地。
「所贵天纲全」所可贵的是天地伦常纲纪的保全。
「孔圣欲居夷」孔圣人想要去居处于夷地。
「老聃行度关」老聃骑牛行度过函谷关。
「意气苟相安」意气之间如果能够互相安和。
「岂在华夷间」哪里在于华夷的区别之间呢。
「远别即当别」远别既然是应当分别的。
「怀土非上贤」怀恋故土之人算不上是上等贤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诗体写远别离之情,以说理议论为骨,以离别叙事为肉,格调劲健旷达。开篇"近别不顾家,朝往仍暮还。远别不顾家,出门宁计年"以近别与远别两层对比起笔,"近别"与"远别"重叠呼应,"朝往暮还"与"出门计年"以时间长短对比,节奏明快有力。
"出门复入门,儿女相牵攀"以出门入门的反复动作和儿女牵攀的细节写离别的不舍,生动真切。
"鸿鹄怀四方,岂受燕雀怜"以鸿鹄与燕雀的对比写志向的高远,以反问句式加强语势,气概不凡。
"凉风动沙碛,剑歌惨不欢"以凉风沙碛渲染离别环境的荒凉,以弹剑作歌写壮士的慷慨,"惨不欢"三字直点悲情。
"拔剑莫割水,怅此离别难"以拔剑割水之喻写离别之不可挽回,比喻新奇贴切,"抽刀断水水更流"之意。
"同胞遍海岱,所贵天纲全"以同胞遍布海岱写亲情的广阔,以天纲全写伦常的重要,立意庄重。
"孔圣欲居夷,老聃行度关"连用孔子欲居九夷、老子度函谷关两典,以先贤远行为远别之佐证,用典贴切。
"意气苟相安,岂在华夷间"以意气相安为根本,以华夷无别立论,胸襟开阔。末联"远别即当别,怀土非上贤"以"即当别"写果断,以"非上贤"自勉,收得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诗体写远别离之情,以说理议论见长,格调劲健旷达。
"鸿鹄怀四方,岂受燕雀怜"以鸿鹄燕雀之喻写志向高远,气概不凡;
"拔剑莫割水,怅此离别难"以割水之喻写离别之不可挽回,新奇贴切;
"孔圣欲居夷,老聃行度关"以先贤远行佐证远别之理,用典精当。末以"远别即当别,怀土非上贤"收束,寄寓四海为家的旷达胸怀,体现了儒家不以怀土为念的精神境界,是明代离别诗中说理透辟、气骨劲健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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