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樗散人歌

明 · 郑善夫

译文

君不闻漆园傲吏称上仙,商丘之樗人共怜。

你没听说漆园吏庄周被称作上仙,商丘那棵无用的樗树人们都心生怜惜。

栋梁绳墨秪须论,散木不有全天年。

栋梁之材须按绳墨规矩来衡量,散木因无用反而保全了天然的寿命。

林夫子,一代贤,扬辉饰智君不然。

林夫子是一代贤人,世人张扬光辉粉饰智巧你却不肯这样做。

有才耻与短世用,沧溟卧处,洪波无边。

有才华却耻于为短促的世俗所用,栖卧在苍茫大海之中,洪波浩渺无边无际。

手握青玉芝,畅歌云和篇。

手握青玉般的灵芝,畅快地歌咏云和仙曲。

奇气不可秘,吾尝得君于三狼之紫烟。

奇绝的气概无法隐藏,我曾在三狼山的紫烟中得见你的风采。

拜君床下称竖子,大儿小儿安足传。

在床下拜见你自称晚辈,那些大儿小儿之辈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酌君酒,捋君髯。

为你斟上一杯酒,捋捋你的长胡须。

乾坤尽纳芥子里,大道之下圣蒙融晦俱茫然。

天地乾坤都能收纳在芥子之中,大道之下圣人蒙昧融通晦暗皆茫然不可测度。

掌中樗树大莫拟,附枝屈铁龙夜起。

掌中的樗树之大无可比拟,附枝弯曲如铁仿佛蛟龙在夜间腾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樗散人"为题,取意于《庄子·逍遥游》中惠施谓庄子之言无用、庄子答以无用方得保全的寓言。

"一樗散人"即以散木自居的隐士。诗中描写林姓友人如庄周笔下的樗树,不求用于世,而得全天年。全诗以庄学为底色,赞美不慕荣利、全真保性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君不闻漆园傲吏称上仙,商丘之樗人共怜」写你没听说漆园吏庄周被称为上仙,商丘的那棵樗树人们都怜惜它无用。

"漆园傲吏"即庄子,曾任漆园吏。

「栋梁绳墨秪须论,散木不有全天年」写栋梁之材须论绳墨规矩,散木因无用反而保全了天然寿命,此即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

「林夫子,一代贤,扬辉饰智君不然」写林夫子是一代贤人,世人皆扬辉饰智以邀宠,你却不肯如此。

「有才耻与短世供用」改为「有才耻与短世用」,有才华却耻于为短促的世俗所用。

「沧溟卧处,洪波无边」写在苍茫大海中卧处,洪波浩渺无边,比喻其心胸旷达。

「手握青玉芝,畅歌云和篇」写手握青玉般的灵芝,纵情歌咏云和之曲,以仙家意象写其高洁。

「奇气不可秘,吾尝得君于三狼之紫烟」写奇绝之气不可隐藏,我曾于三狼山的紫烟中得见你。

「拜君床下称竖子,大儿小儿安足传」写在床下拜见你自称晚辈,那些大儿小儿之辈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化用祢衡"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之典。

「酌君酒,捋君髯」写为你斟酒,捋你的胡须,亲密无间。

「乾坤尽纳芥子里,大道之下圣蒙融晦俱茫然」写天地乾坤尽纳于芥子之中,大道之下圣人蒙昧融通晦暗皆茫然不可测,以佛家须弥芥子之意写大道无形。

「掌中樗树大莫拟,附枝屈铁龙夜起」写掌中樗树之大无可比拟,附枝弯曲如铁犹如蛟龙夜间腾起,以夸张手法写樗树之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庄学为核心意象,巧妙地将哲学思辨融入诗歌抒写。

"漆园傲吏""商丘之樗"开篇即定下庄学基调,"扬辉饰智君不然"以对比手法突出林夫子的高洁。夸张与比喻贯穿全诗:"沧溟卧处,洪波无边"喻心胸之广,"乾坤尽纳芥子里"化用佛典写大道之妙,"附枝屈铁龙夜起"以龙喻树写樗之奇。化典自然:祢衡"大儿小儿"之典用以表达对俗辈的蔑视,庄子"无用之用"贯穿全诗成为灵魂。句式长短参差,散文化与诗化交织,形成古奥而奔放的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庄学为精神内核,以樗树为象征,塑造了一个傲岸不群、全真保性的隐士形象。诗风古奥奇崛,想象超拔,既有哲学思辨的深度,又有诗歌抒情的力度。在明代崇尚理学、科举取士的大背景下,此诗对"扬辉饰智"的批判和对"散木全天年"的推崇,具有鲜明的反思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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