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溪除日

明 · 郑善夫

译文

兹夕乃何夕,忽忽岁云徂。

今夜是怎样的夜晚啊,匆匆间一年又将过去了。

南征历寒温,犹滞天一隅。

南下征战历经寒暑,如今仍然滞留在天地的一角。

去年阖闾城,今年姑蔑墟。

去年还在阖闾城,今年却到了姑蔑的废墟。

风尘久未厌,岂得念故都。

战乱风尘长久不得平息,哪里还能顾得上思念故都呢。

怀中两女儿,旦夕如长凫。

怀中抱着两个女儿,早晚随我漂泊如同水上的凫鸟。

出门初学语,今能效屠苏。

离家出门时她们才刚学说话,如今已经能学着饮屠苏酒了。

团栾岂慰意,恻恻悲隙驹。

家人团聚岂能宽慰心意,内心恻恻悲叹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比邻数知旧,别后还有无。

邻里间几位旧交故友,分别之后还不知道是否健在。

爵服既不情,铅汞亦我诬。

官爵服色本非我所情愿,炼丹的铅汞之术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九野天浩荡,奄奄正愁予。

九野苍天浩荡无际,而我正气息奄奄地被愁苦所困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须溪除日」,须溪当为地名,除日即除夕。诗人在除夕之夜客居须溪,回顾自己南征北战、辗转流离的经历,感慨岁序更替而身世飘零。诗中既写离乡之苦,又写两女成长之慰与时光飞逝之悲,更叹仕途爵服之不情与炼丹铅汞之虚妄,最终以天地浩荡、愁思无端作结,是一首除夕抒怀的沉郁之作。

逐句解读

「兹夕乃何夕,忽忽岁云徂。」今夕是怎样的夜晚啊,匆匆间一年又将过去。开篇以设问领起,感叹除夕之夜岁序更替之速。

「南征历寒温,犹滞天一隅。」南下征战历经寒暑,如今仍然滞留在天地的一角。写自己漂泊流离之苦。

「去年阖闾城,今年姑蔑墟。」去年尚在阖闾城,今年却到了姑蔑的废墟。两地辗转,居无定所,"墟"字更添荒凉之感。

「风尘久未厌,岂得念故都。」战乱风尘长久不得平息,哪里还能念及故乡故都?非不念也,是不能也,含无限酸楚。

「怀中两女儿,旦夕如长凫。」怀中抱着的两个女儿,早晚跟随着我如同长凫随水漂泊。"凫"喻漂泊不定,孩童随父流离更见凄惨。

「出门初学语,今能效屠苏。」出门时她们刚刚学说话,如今已能学着饮屠苏酒了。时间在漂泊中流逝,女儿的成长反衬流离之久。

「团栾岂慰意,恻恻悲隙驹。」团圆岂能宽慰心意,内心恻恻悲叹时光如白驹过隙。虽有家人团聚,仍难掩时光飞逝之悲。

「比邻数知旧,别后还有无。」邻里之中数位旧交故友,分别之后还不知是否健在。战乱之中生死未卜,更添离愁。

「爵服既不情,铅汞亦我诬。」官爵服色本非我情愿,炼丹铅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对仕途与求仙皆加否定,两皆虚妄。

「九野天浩荡,奄奄正愁予。」九野苍天浩荡无际,而我正奄奄一息般被愁苦所困。以天地之广大反衬个人之渺小愁苦,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纵横交织地展现了诗人的流离生涯。

"去年阖闾城,今年姑蔑墟"以对举方式突出辗转之频繁,"出门初学语,今能效屠苏"以女儿成长暗示岁月之流逝,以小见大,极为巧妙。

"怀中两女儿,旦夕如长凫"将幼女比作随水漂泊的凫鸟,既是写实又饱含怜惜。

"爵服既不情,铅汞亦我诬"一句,对仕途与方术双管齐下加以否定,坦率而决绝。结尾"九野天浩荡,奄奄正愁予"以苍穹之浩荡映衬个体之愁苦,意境苍茫,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除夕之夜为切入点,将个人流离之苦、家国之忧、仕途之悔、时光之悲融为一体,感情层次丰富而厚重。诗人不作无病呻吟,每一句都有切身之感。尤其"出门初学语,今能效屠苏"以幼女成长写流离岁月之长,"比邻数知旧,别后还有无"以轻淡语气写生死未卜之重,皆以小见大、以浅写深。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真挚,在除夕诗中别具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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