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叹

明 · 郑善夫

译文

长嬴何苍凉,大火不烘爆。

夏天为何如此苍凉,大火星也不灼热。

烛龙西北死,踆乌东南蹙。

烛龙在西北方死去,踆乌在东南方窘迫。

迟迟凌曾桑,忽忽下蒙谷。

太阳迟迟经过曾桑之上,又匆匆落入蒙谷之中。

钧天不敷华,群阴岂全伏。

上天不布散华光,群阴怎能全部伏藏。

金星似火赤,未旰即动角。

金星红似烈火,未到黄昏便升起角宿。

应感阴沴盛,转讶日晷促。

应是感应到阴气过盛,反而惊诧日影短促。

羲和职业废,寒暑事反覆。

羲和废弃了驱日的职责,寒暑之事反复无常。

麦秋犹寒衣,絺绤未即录。

麦收时节还需穿寒衣,细葛布还未被采用。

雄风来蓬蓬,惨怛蜚大屋。

大风蓬蓬而来,凄惨地吹入高大的屋宇。

扬雾清昼昏,愈觉白日速。

扬起雾气使白昼昏暗,更觉得日光短促。

迅雷不发荣,虺虺振坤轴。

迅雷不能使万物繁茂,只轰轰震动大地的轴心。

三时无雨泽,何以升五谷。

三个时节没有雨水滋润,拿什么来生长五谷。

蝝螣复不仁,延祸到朴樕。

蝗虫螟虫又不仁义,将灾祸蔓延到小树丛。

近闻河内外,数载茹草木。

近来听说黄河内外,数年来百姓只能以草木为食。

更兼豺虎繁,死者十五六。

再加上豺狼虎豹横行,死亡的人十之五六。

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

权贵们却安然享乐,幸臣们吃厌了膏粱肉食。

万姓亦何罪,坐使蒙螫毒。

天下百姓有何罪过,却坐受毒害之苦。

以兹和气乖,无怪边衅踧。

因此和气乖违,难怪边疆战事频仍。

天人象已显,岩庙计须熟。

天人的征象已经显现,朝廷必须深思熟虑对策。

缅思弘治化,历历在耳目。

回想弘治年间的教化,历历如在耳目。

燮理得所司,气侯有攸属。

调理阴阳各得其所,气候自然有归属。

八风率顺序,五纬不愆毂。

八方之风都循顺序,五星运行不偏离轨道。

廿年宣重光,万国昭玉烛。

二十年间重焕光明,万国共享太平如玉烛调和。

平路生广庭,箑脯出荒服。

平坦的大道延伸到广阔的朝堂,远方的珍异之物出自荒远之地。

所以覆帱下,老不闻杀戮。

所以在天地覆育之下,直到老也不曾听说杀戮之事。

中遭屡更变,美意尚可掬。

中途虽屡经变故,美好的意愿仍可捧取。

勖哉柱石翁,弘治是龟卜。

勉励啊柱石般的大臣,弘治之治便是可取的典范。

狂夫不解事,岂敢糜廪禄。

我这个狂愚之人不解世事,岂敢浪费朝廷的俸禄。

仓皇杞人忧,凯切麦丘祝。

惶恐地怀有杞人忧天般的忧虑,恳切地作出麦丘之祝。

但愿丽大明,末光普曾曲。

只愿太阳重放光明,余光普照幽深曲折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夏日之叹。长嬴何苍凉,大火不烘爆。烛龙西北死,踆乌东南蹙。迟迟凌曾桑,忽忽下蒙谷。钧天不敷华,群阴岂全伏。金星似火赤,未旰即动角。应感阴沴盛,转讶日晷促。羲和职业废,寒暑事反覆。麦秋犹寒衣,絺绤未即录。雄风来蓬蓬,惨怛蜚大屋。扬雾清昼昏,愈觉白日速。迅雷不发荣,虺虺振坤轴。三时无雨泽,何以升五谷。蝝螣复不仁,延祸到朴樕。近闻河内外,数载茹草木。更兼豺虎繁,死者十五六。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万姓亦何罪,坐使蒙螫毒。以兹和气乖,无怪边衅踧。天人象已显,岩庙计须熟。缅思弘治化,历历在耳目。燮理得所司,气候有攸属。八风率顺序,五纬不愆毂。廿年宣重光,万国昭玉烛。平路生广庭,箑脯出荒服。所以覆帱下,老不闻杀戮。中遭屡更变,美意尚可掬。勖哉柱石翁,弘治是龟卜。狂夫不解事,岂敢糜廪禄。仓皇杞人忧,凯切麦丘祝。但愿丽大明,末光普曾曲。

逐句解读
「长嬴何苍凉,大火不烘爆」——长嬴何等苍凉,大火不能烘爆。

「烛龙西北死,踆乌东南蹙」——烛龙西北而死,踆乌东南而蹙。

「迟迟凌曾桑,忽忽下蒙谷」——迟迟凌越曾桑,忽忽下于蒙谷。

「钧天不敷华,群阴岂全伏」——钧天不敷华彩,群阴岂能全伏。

「金星似火赤,未旰即动角」——金星似火赤红,未旰即动角。

「应感阴沴盛,转讶日晷促」——应感阴沴之盛,转讶日晷之促。

「羲和职业废,寒暑事反覆」——羲和职业废弃,寒暑之事反覆。

「麦秋犹寒衣,絺绤未即录」——麦秋犹穿寒衣,絺绤未即记录。

「雄风来蓬蓬,惨怛蜚大屋」——雄风来蓬蓬然,惨怛蜚入大屋。

「扬雾清昼昏,愈觉白日速」——扬雾清昼昏暗,愈觉白日迅速。

「迅雷不发荣,虺虺振坤轴」——迅雷不发荣,虺虺振动坤轴。

「三时无雨泽,何以升五谷」——三时无雨泽,何以升五谷。

「蝝螣复不仁,延祸到朴祸到朴樕」——蝝螣复不仁,延祸到朴樕。

「近闻河内外,数载茹草木」——近闻河内外,数载茹食草木。

「更兼豺虎繁,死者十五六」——更兼豺虎繁盛,死者十五六成。

「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

「万姓亦何罪,坐使蒙螫毒」——万姓亦何罪,坐使蒙受螫毒。

「以兹和气乖,无怪边衅踧」——以此和气乖离,无怪边衅踧迫。

「天人象已显,岩庙计须熟」——天人象已显,岩庙之计须熟。

「缅思弘治化,历历在耳目」——缅思弘治之化,历历在耳目。

「燮理得所司,气候有攸属」——燮理得所司,气候有攸属。

「八风率顺序,五纬不愆毂」——八风率皆顺序,五纬不愆其毂。

「廿年宣重光,万国昭玉烛」——廿年宣重光,万国昭玉烛。

「平路生广庭,箑脯出荒服」——平路生于广庭,箑脯出于荒服。

「所以覆帱下,老不闻杀戮」——所以覆帱之下,老不闻杀戮。

「中遭屡更变,美意尚可掬」——中遭屡更变,美意尚可掬。

「勖哉柱石翁,弘治是龟卜」——勖哉柱石翁,弘治是龟卜。

「狂夫不解事,岂敢糜廪禄」——狂夫不解事,岂敢糜费廪禄。

「仓皇杞人忧,凯切麦丘祝」——仓皇杞人之忧,凯切麦丘之祝。

「但愿丽大明,末光普曾曲」——但愿丽大明,末光普照曾曲。

艺术手法
「三时无雨泽何以升五谷」以无雨泽写旱灾之烈。

「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与「万姓亦何罪坐使蒙螫毒」对比,以公卿之安乐与百姓之苦难对写,刺骨有力。

「天人象已显岩庙计须熟」以天人感应写政治之警。末以弘治之化写期盼,以杞人忧麦丘祝写忧国之诚。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夏日灾异写忧国,「诸公乐安稳群倖厌梁肉万姓亦何罪坐使蒙螫毒」为全篇警句,以公卿百姓对比,直刺时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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