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曲次晦翁棹歌十首

明 · 郑善夫

译文

幔亭彩幄会仙灵,紫雾濛濛薄太清。

幔亭的彩色帷帐中聚会仙灵,紫色的雾气濛濛飘近太清天。

奏罢人间可哀曲,凤笙龙管杳无声。

奏完了人间可哀的曲调之后,凤笙龙管便杳然无声了。

沙棠为楫桂为船,紫嶂丹厓锦映川。

以沙棠木为桨以桂木为船,紫色的山峰和红色的崖壁如锦绣般映照在江水中。

我是开元李居士,铁龙吹散万峰烟。

我是开元年间李居士一般的游客,铁笛声吹散了万峰的云烟。

不道巫阳十二峰,玉环珠佩净云容。

不说巫山阳台的十二峰,玉环珠佩般洁净的云容。

美人婉婉秋波立,迥隔天关百二重。

美人婉约伫立如秋波流转,远远隔着百二重天关。

藏里黄棺壑上船,春风秋雨自年年。

藏在洞中的黄棺和架在壑上的船,春风秋雨年年自来自去。

觉来天地终归尽,炼得丹成亦可怜。

觉悟后知天地终究要归于穷尽,即使炼成金丹也令人可怜。

蜕骨藏真传此岩,土花石黛已(缺字)毵。

蜕骨藏真的传说流传于这个岩洞,土花石黛已经(缺字)毵。

那能县绠探金槥,下捣龙宫万仞潭。

怎能悬绳下去探取金棺,下捣龙宫万仞深潭。

大隐屏前烟水深,九霄云覆紫芝林。

大隐屏前烟雾水深,九霄的云彩覆盖着紫芝林。

彤墀不作含香梦,丹洞忻传出世心。

在丹墀之上不做含香侍朝的梦,在丹洞中欣然生出超脱世外的心。

水过苍屏湾对湾,山形密似百年关。

溪水流过苍屏山湾对湾,山形密集如同百年的关隘。

巨鳌不戴东溟去,要与乾坤作大闲。

巨鳌不载着仙山远去东海,要为天地之间作一个巨大的屏障。

博罗东下三百滩,喷雪奔雷仰面看。

从博罗东下经过三百个险滩,喷雪般的水花奔雷般的声响仰面观看。

虬龙不出蝮蛇出,天风下来吹岁寒。

虬龙不曾出现蝮蛇却出来了,天风从上面吹下来带来岁寒。

石鼓云楼天汉开,飞泉几道白龙洄。

石鼓和云楼之处天汉开阔,几道飞泉如白龙般回旋。

探元笑入桃源路,黄叶千岩风雨来。

探求玄妙笑着走入桃源之路,黄叶飘落千岩之间风雨袭来。

九溪历尽兴翛然,乱瀑喧豗赴锦川。

走遍了九条溪流兴致悠然,乱瀑喧腾奔向锦绣的川流。

寻源已到明河曲,飞舄还过一字天。

寻访源头已到明河的弯曲处,飞舄还穿越了一线天。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武夷山游记,次朱熹(晦翁)棹歌韵而作,共十首。武夷山为道教名山,传为仙人修炼之所。诗中遍写武夷山水之胜、仙迹之奇,兼及道教修炼之思,既有对山水的审美体验,也有对仙道传说的哲思。

逐句解读
「幔亭彩幄会仙灵」——幔亭峰上彩帐盛会仙灵。武夷幔亭峰传为武夷君设宴大会乡人之所。

「紫雾濛濛薄太清」——紫雾濛濛弥漫至太清之境。

「奏罢人间可哀曲」——奏完人间可哀之曲。

「凤笙龙管杳无声」——凤笙龙管之声已杳然无闻,写仙宴散去之寂寥。

「沙棠为楫桂为船」——以沙棠为桨、桂木为船,化用楚辞意象。

「紫嶂丹厓锦映川」——紫色山嶂与红色崖壁如锦绣映于川中。

「我是开元李居士」——我是开元年间李居士,以唐代隐士自比。

「铁龙吹散万峰烟」——铁龙笛声吹散万峰烟云,写笛声之清远。

「不道巫阳十二峰」——不说巫山十二峰。

「玉环珠佩净云容」——玉环珠佩净如云容,以巫山神女喻武夷山水之美。

「美人婉婉秋波立」——美人婉约立于秋波之上。

「迥隔天关百二重」——远隔天关一百二十重,写其仙凡隔绝。

「藏里黄棺壑上船」——藏有黄棺的壑上悬船。武夷山有悬棺遗迹。

「春风秋雨自年年」——春风秋雨年年自来自去。

「觉来天地终归尽」——觉悟之后知天地终将穷尽。

「炼得丹成亦可怜」——炼成金丹也令人怜叹,对修道求仙表示怀疑。

「蜕骨藏真传此岩」——蜕骨藏真之术传于此岩。

「土花石黛已?毵」——土花石黛已斑驳散乱。

"?毳"形容剥落残损之貌。

「那能县绠探金槥」——怎能悬绳探取金棺。

「下捣龙宫万仞潭」——下临龙宫万仞深潭。

「大隐屏前烟水深」——大隐屏前烟水幽深。大隐屏为武夷山著名峰岩。

「九霄云覆紫芝林」——九霄云覆盖着紫芝林。

「彤墀不作含香梦」——不在丹墀之上做含香之梦,指不做仕途之想。

「丹洞忻传出世心」——丹洞中欣喜流露出出世之心。

「水过苍屏湾对湾」——水过苍屏一湾接一湾。

「山形密似百年关」——山形密集如百年雄关。

「巨鳌不戴东溟去」——巨鳌不背负东海而去。

「要与乾坤作大闲」——要为天地之间作一大屏障。

"大闲"即大防、大屏障。

「博罗东下三百滩」——从博罗东下有三百滩。

「喷雪奔雷仰面看」——喷雪奔雷般的水势令人仰面观看。

「虬龙不出蝮蛇出」——虬龙不出而蝮蛇出,写山林中蛇虫出没之险。

「天风下来吹岁寒」——天风从上而下吹来岁寒之气。

「石鼓云楼天汉开」——石鼓云楼之间天汉开启。

「飞泉几道白龙洄」——几道飞泉如白龙回旋。

「探元笑入桃源路」——探求玄道笑入桃源之路。

「黄叶千岩风雨来」——黄叶满布千岩风雨袭来。

「九溪历尽兴翛然」——历尽九溪兴致超然洒脱。

「乱瀑喧豗赴锦川」——乱瀑喧腾奔赴锦川。

「寻源已到明河曲」——寻源已到明河之曲。

「飞舄还过一字天」——飞舄还经过一字天之狭。一字天为武夷山窄狭峡谷。

艺术手法
十首诗以游览路线为序,移步换景,从幔亭峰到九溪,构成完整的武夷山水长卷。诗中大量化用道教与楚辞意象(沙棠桂船、凤笙龙管、巨鳌、紫芝),赋予山水以仙道色彩。其四"觉来天地终归尽,炼得丹成亦可怜"以哲思破仙道迷信,笔锋陡转;其七"虬龙不出蝮蛇出,天风下来吹岁寒"以险境写山行体验,不避真实。组诗既有浪漫想象又有理性审视,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首之篇幅尽写武夷山水之胜,兼具游仙与写实双重品格。次晦翁韵而自有面目,既有"铁龙吹散万峰烟"的豪放,也有"觉来天地终归尽"的沉思。全组诗画面感强,从仙灵紫雾到飞泉白龙,从大隐屏到一字天,武夷山的主要胜景尽收笔底,堪称武夷山水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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