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上对月闻笛作商调哀切命船人度曲为和因赋醉歌

明 · 郑善夫

译文

焉耆八月高风起,鸿雁群飞渡淮水。

八月间北方秋高风起,鸿雁成群结队飞渡淮水向南而去。

月下清砧愁远人,天涯芳草思公子。

月光下传来清脆的捣衣砧声,令人愁念远方的亲人;天涯芳草萋萋,引人思念远游的公子。

王郎哀时最萧瑟,万里迢迢向南国。

王郎生逢衰世最为萧瑟落寞,万里迢迢地奔赴南方去。

呼我上船设冰鲙,仰天颂酒开胸臆。

招呼我上船来摆上冰镇的鱼鲙,仰面朝天痛饮美酒,舒展胸中的郁结。

关山茫茫何处边,但见急管哀中天。

关山茫茫看不到尽头在哪里,只听到急促哀切的管乐声响彻半空。

冯夷听曲波面出,杨柳乱落西风前。

河神冯夷听到乐曲声从波浪中探出水面,杨柳的叶子在西风中纷纷乱落。

酒酣月落歌未已,陇思江情嗒然起。

酒意正浓月亮已经西落而歌声还未停止,陇地的乡愁和江上的离情忽然间涌上心头。

未挂姓名玉策上,愿添海水金樽里。

姓名还没有登录在朝廷的名册之上,只愿把海水一般多的酒倒满金杯里。

人生合欢那可测,有似大海翻萍叶。

人生的聚散欢合哪里能够预料,就像大海上翻转不定的浮萍叶一般。

回首亲朋各别离,岂无江汉通舟楫。

回头看看亲朋好友都已经各自离散,难道没有长江汉水可以通行舟楫来重聚吗。

流光过鸟不复驻,达官好爵身之蠹。

流逝的时光如同飞鸟一般不再停留,高官厚禄不过是侵蚀身心的蛀虫罢了。

况乃豺狼横地轴,何限骅骝窘天步。

更何况如今豺狼之辈横行于天下,不知有多少骏马良骥被窘迫得无处奔跑。

竹林诸贤皆酒徒,嗣宗只愿步兵廚。

竹林七贤都是好酒之人,阮籍只愿意做个步兵校尉,为的是靠近那贮美酒的厨房。

古来贤达一澌尽,醉乡之托今何如。

自古以来的贤人达士都已消亡殆尽,如今寄托于醉乡之中又该如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善夫在汶上(今山东汶上县)对月闻笛时所作的醉歌。诗题交代了创作情境:月夜在船上听到哀切的商调笛声,命船夫度曲相和,乘醉赋诗。全诗以闻笛起兴,从月夜鸿雁、清砧远人的凄清意境写起,继而写到与友人王郎船上的饮酒酬唱,再由酒酣歌悲转入对人生聚散无常、世事豺狼横行的深沉感慨。末以竹林七贤和阮籍(嗣宗)步兵厨之典作结,寄寓乱世之中唯有醉乡可托的苍凉情怀。全诗情景交融,由景入情,由个人之感推及时代之忧,是一首典型的感时伤遇之作。

逐句解读

「焉耆八月高风起,鸿雁群飞渡淮水。」八月间秋高风起(焉耆在此泛指北方边地),鸿雁成群飞渡淮水南去。

「月下清砧愁远人,天涯芳草思公子。」月光下传来清脆的捣衣砧声令人愁念远方之人,天涯芳草萋萋引人思念远游的公子。

「王郎哀时最萧瑟,万里迢迢向南国。」王郎生逢哀世最为萧瑟悲凉,万里迢迢奔赴南国之地。

「呼我上船设冰鲙,仰天颂酒开胸臆。」招呼我上船摆设冰镇的鱼鲙,仰头痛饮美酒以舒展胸中的郁结。

「关山茫茫何处边,但见急管哀中天。」关山茫茫不知尽头在何处,只听得急促哀切的管乐声响彻中天。

「冯夷听曲波面出,杨柳乱落西风前。」河神冯夷听到乐曲声从波浪中浮现水面,杨柳叶在西风之前纷纷乱落。

「酒酣月落歌未已,陇思江情嗒然起。」酒意正浓月亮西落而歌声尚未停止,陇地的乡思和江上的离情忽然涌起。

「未挂姓名玉策上,愿添海水金樽里。」姓名尚未登录在朝廷的玉策之上,只愿将海水般多的酒注入金樽之中畅饮。

「人生合欢那可测,有似大海翻萍叶。」人生的聚散欢乐哪能预料,就像大海上翻转的浮萍叶片一般飘忽不定。

「回首亲朋各别离,岂无江汉通舟楫。」回头看看亲朋好友都已各自离散,难道没有长江汉水可以通行舟船来相聚吗。

「流光过鸟不复驻,达官好爵身之蠹。」流逝的光阴如同飞过的鸟儿不再停留,高官厚禄不过是侵蚀身心的蛀虫。

「况乃豺狼横地轴,何限骅骝窘天步。」况且如今豺狼之辈横行天下,多少良骥骏马被窘迫得无路可走。

「竹林诸贤皆酒徒,嗣宗只愿步兵廚。」竹林七贤都是嗜酒之人,阮籍(嗣宗)只愿做个步兵校尉以求靠近那贮酒之厨。

「古来贤达一澌尽,醉乡之托今何如。」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全都消亡殆尽,如今寄托于醉乡之中又当如何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情景交融为主要特色,月夜、鸿雁、清砧、芳草、急管、西风、落叶等意象层叠交织,营造出萧瑟凄清的秋夜意境。在结构上采用由景入情、由小到大、由个人到时代的层递手法:先从月夜闻笛的个人感受写起,扩展到人生聚散的普遍感慨,最终归结于"豺狼横地轴"的时代忧虑。用典方面,冯夷出波化用河神听曲的神话传说,以拟人手法写出乐曲的感染力;竹林七贤与阮籍步兵厨之典则以古喻今,表达乱世避祸、寄身醉酒的无奈。全诗语言沉郁顿挫,"流光过鸟""大海翻萍"等比喻新颖贴切,体现了郑善夫感时忧世的诗学追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景交融、感慨深沉的月夜醉歌。诗人在汶上船中闻笛而作,由秋夜的凄清景象写到个人的离愁别绪,再由个人的聚散之叹升华为对整个时代豺狼横行、贤路险阻的深刻忧虑。全篇以酒为线索贯穿始终,从"仰天颂酒"的豪饮,到"愿添海水金樽"的贪杯,再到"醉乡之托"的无奈归宿,展现了一个正直文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格调苍凉沉郁,笔力遒劲,堪称感时伤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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