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晋陵诸子游水西二首

明 · 郑善夫

译文

共有烟霞想,言过西水浔。

我们都有寄情山水的雅志,相约去西边的水滨游玩。

薜萝迷远近,鱼鸟入高深。

薜荔女萝四处蔓延,遮蔽了远近的视线;鱼儿游向深处,鸟儿飞入高空。

花气含风满,山堂附郭阴。

花香随风流溢,弥漫山间;山中的堂馆依傍城郭,得一片清幽的绿荫。

宴酣忘主客,谁赋越乡吟。

宴饮酣畅之际忘却了主客之分,可谁又能不吟唱那客居他乡的思归之歌呢?

喜到晋陵郡,行逢诸子招。

欣喜来到晋陵郡,途中正逢诸位好友相邀同游。

竹林初散帙,槐树已鸣蜩。

竹林中刚打开书卷赏读,槐树上蝉鸣声已然响起。

绕径驯朱鹤,通池接画桡。

曲径旁有温顺的红鹤漫步,连通的池沼间画船往来穿梭。

遥思荷蓧者,去作羽山樵。

遥想那些挑着竹器的隐者,是否已入羽山做了砍柴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与晋陵(今江苏常州)诸友同游水西时所作,共二首。水西当指晋陵城西水滨之地。诗写文人雅集之乐,兼抒羁旅思乡之情,以山水清景映衬宾主忘机之趣,末以「越乡吟」点出客居异地的淡淡惆怅,乐中含忧,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共有烟霞想,言过西水浔」——同游者皆有寄情山水之志,相约前往城西水滨。烟霞想,指隐逸山水之思,语出陶弘景「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之意。「言」为发语词,亦含「说起」之意,自然引出下文行迹。

「薜萝迷远近,鱼鸟入高深」——薜荔女萝攀附蔓延,遮蔽远近视野;鱼翔水底、鸟飞高空,各入深远之境。此联对仗工整,以「迷」写植物之盛,以「入」写生物之自由,远近高低尽收眼底。

「花气含风满,山堂附郭阴」——花香随风流溢满山,山间堂馆依傍城墙,得一片清荫。

「含风满」三字写嗅觉与触觉交融,风携花香而至;

「附郭阴」点出山堂位置:虽近城郭而得山林之幽。

「宴酣忘主客,谁赋越乡吟」——宴饮酣畅之际,宾主之分消融无迹;然而谁又能不吟那越乡之歌呢?越乡吟指客居他乡之思,典出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之意。乐极生思,由忘机而转愁。

「喜到晋陵郡,行逢诸子招」——第二首起笔直抒喜悦:来到晋陵,恰逢诸位好友相邀。「喜」字定调,全诗由此展开欢快之景。

「竹林初散帙,槐树已鸣蜩」——竹林中刚打开书卷赏读,槐树上蝉鸣已起。散帙即打开书卷,指雅集读书之趣;鸣蜩即蝉鸣,点明夏日时节。竹与槐对举,书卷气与自然声相应。

「绕径驯朱鹤,通池接画桡」——曲径旁有驯顺的朱鹤踱步,连通的池沼间画船往来。「驯」字见鹤之温顺,亦见此地远离喧嚣;

「画桡」即画船,水上游赏之具。径与池、鹤与船,陆路水路皆有佳趣。

「遥思荷蓧者,去作羽山樵」——远想那些荷蓧而行的隐者,是否已入羽山做了樵夫?荷蓧典出《论语》「遇丈人以杖荷蓧」,指隐逸之人;羽山在晋陵境内。由眼前雅集联想到山中隐士,以彼映此,含蓄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踪为线索,第一首侧重写水西自然风光与宴饮之乐,第二首侧重写晋陵风物与交游之趣。两首结构相似而各有侧重:先写景后抒情,景中寓情。

「薜萝迷远近,鱼鸟入高深」以空间层次营造纵深感;

「花气含风满」将嗅觉通感化,花气似可充满风之容器。末联「谁赋越乡吟」与「去作羽山樵」皆以问句收束,一忧一慕,情感张力十足。用典自然,荷蓧、越乡吟皆切合文人身份,不显堆砌。

总体评价

二诗笔调清丽,写山水则远近高深层次井然,写宴集则忘机之乐与思乡之微愁并存,写交游则书卷气与山林趣交织。尤以「宴酣忘主客」写名士风流、「驯朱鹤」写地偏人闲最为传神。两首末联皆宕开一笔,由乐入思,韵味悠长,可见作者并非一味沉溺游乐,而始终保有文人的自省与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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