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官竹

明 · 郑善夫

译文

黄河之水非淇澳,亦有籦笼挺平陆。

黄河之水不同于淇澳之水,也有籦笼之竹挺立于平地之上。

彭城官舍清如簇,磥砢纷披成绿玉。

彭城官舍清幽如竹簇,磊砢纷披形成绿玉之姿。

使君公馀开鼎餗,清声入坐可无肉。

使君公务之余开鼎进食,清声入座可以无肉。

酒酣戏我题官竹。

酒酣之时戏要我题官舍之竹。

座中才子谢水曹,对客跳跃先挥毫。

座中才子谢水曹,当着客人跳跃着先挥笔。

诗成夺我宫锦袍,行辈大叫称诗豪。

诗成之后夺去我的宫锦袍,同辈之人高叫称赞诗豪。

我怜此竹绝短小,忽有感遇难成骚。

我怜惜这竹极为短小,忽然有所感触难以成骚体之诗。

点与语曰:汝之生也不似彗帚排青苍,安能截作笙箫来凤凰。

我对竹说道:你生来不像彗帚般排列青苍,怎能截成笙箫引来凤凰。

又不似由衙大如斗,恶用于汝为柱梁。

又不像由衙竹粗大如斗,何用你来作柱梁。

惟应托根官舍傍,且有标节储雪霜。

只应扎根在官舍之旁,尚有标举节操储备雪霜之志。

中虚不肯容蝼蚁,作德君子多比方。

中空却不肯容纳蝼蚁,有德之君子多以竹来比方。

噫!华滋烂死兮汝得孤存,劫火满山兮汝独不焚。

唉!华美滋长的烂死而去,你却得以孤存;劫火满山你独不被焚烧。

子猷云:何可一日无此君。

王子猷说:怎可一日无此竹。

吾欲移汝归昆崙。

我想把你移归昆仑仙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官舍之竹而作。诗人由官舍之竹的矮小处境,联想到竹之品性与人生际遇的关系,以竹自喻,抒发了对坚守节操、不随流俗的君子之德的赞颂,以及对"华滋烂死"而"孤存"方贵的感慨。

逐句解读
「黄河之水非淇澳」——黄河之水不同于淇澳之水。淇澳为《诗经》中咏竹之地。

「亦有籦笼挺平陆」——也有籦笼之竹挺立于平地之上。

"籦笼"为竹之别种。

「彭城官舍清如簇」——彭城官舍清幽如竹簇。

「磥砢纷披成绿玉」——磊砢纷披形成绿玉之姿。

"磥砢"指竹节交错。

「使君公馀开鼎餗」——使君公务之余开鼎进食。

「清声入坐可无肉」——清声入座可以无肉,化用苏轼"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之意。

「酒酣戏我题官竹」——酒酣之时戏要我题官舍之竹。

「座中才子谢水曹」——座中才子谢水曹。

「对客跳跃先挥毫」——当着客人跳跃着先挥笔。

「诗成夺我宫锦袍」——诗成之后夺去我的宫锦袍,化用李白宫锦袍之典。

「行辈大叫称诗豪」——同辈之人高叫称赞诗豪。

「我怜此竹绝短小」——我怜惜这竹极为短小。

「忽有感遇难成骚」——忽然有所感触难以成骚体之诗。

「点与语曰」——我对竹说道。"点"为作者自称。

「汝之生也不似彗帚排青苍」——你生来不像彗帚般排列青苍——不如修竹之高大挺拔。

「安能截作笙箫来凤凰」——怎能截成笙箫引来凤凰。

「又不似由衙大如斗」——又不像由衙竹粗大如斗。

"由衙"为一种粗大之竹。

「恶用于汝为柱梁」——何用你来作柱梁。

「惟应托根官舍傍」——只应扎根在官舍之旁。

「且有标节储雪霜」——尚有标举节操储备雪霜之志,喻竹之节与人之节操。

「中虚不肯容蝼蚁」——中空却不肯容纳蝼蚁,喻君子虚心而有原则。

「作德君子多比方」——有德之君子多以竹来比方。

「噫!华滋烂死兮汝得孤存」——唉!华美滋长的烂死而去,你却得以孤存。

「劫火满山兮汝独不焚」——劫火满山你独不被焚烧。

「子猷云:何可一日无此君」——王子猷说:怎可一日无此竹。

"子猷"即王徽之,以爱竹著称。

「吾欲移汝归昆崙」——我想把你移归昆仑仙山,为竹寻更高洁的归宿。

艺术手法
此诗以竹之"短小"为切入点,反用常套。先以"不似彗帚""不似由衙"两层否定写竹之无用,再以"惟应托根官舍傍"反转,以"标节储雪霜""中虚不肯容蝼蚁"写竹之品性,层层递进。

"华滋烂死兮汝得孤存,劫火满山兮汝独不焚"以骚体句式写竹之历劫独存,与前文形成强烈对比,掷地有声。末句"吾欲移汝归昆崙"以仙山为归宿,为矮竹赋予超凡品格。

总体评价
此诗由题官竹而发为咏物言志之作,以竹之矮小反衬其节操之高,立意新颖。诗中"华滋烂死兮汝得孤存,劫火满山兮汝独不焚"一联最为警策,以劫火之劫写乱世之中唯坚守者独存。全篇以叙事起、以议论承、以骚体转、以仙山合,笔法多变而主旨一贯,是一篇有深度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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