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明 · 郑善夫

译文

翩翩并命鸟,步步相谐悦。

翩翩飞舞的那双宿双飞的鸟儿,每一步都互相和谐欢悦。

中道忽分散,鸣诉哀以切。

谁知半路上忽然就分散离别了,悲鸣着倾诉哀痛之情深切无比。

有生谅同欢,有死愿同穴。

活着的时候确实应当同享欢乐,死了之后也愿同葬在一个墓穴里。

众雏羽翼短,讵忍两诀绝。

众多幼小孩子的羽翼还很短弱,怎么忍心就这样两相永别呢。

兰芳不如桂,荼苦不如檗。

兰草的芬芳比不上桂花的浓烈,荼蓼的苦涩比不上黄柏的苦味。

妾身未能亡,恶此中衰歇。

妾身之所以没能随你而去,是因为厌恶这恩爱中途衰歇断绝。

双星下洞房,流景何光洁。

牵牛织女双星的光辉照进洞房之中,流动的光影是何等的明亮洁净。

照见君衣裳,不见君颜色。

照得见你留下的衣裳,却照不见你的容颜面色。

重泉眷有期,海水亦有竭。

九泉之下我们相会的日子终有期限,然而海水也终有枯竭的一天。

巍巍苍梧山,竹泪无时灭。

巍巍高耸的苍梧山上,湘妃竹上的泪痕永远也没有消灭的时候。

赏析

题解
《妾薄命》是乐府旧题,多写女子命运多舛、遭遇不幸之事。此诗以一个失去丈夫的女子口吻,写出丧夫之后的深悲痛切和对丈夫的深切思念。诗中以并命鸟、双星等意象比喻夫妻恩爱,以兰桂荼檗的苦辛比喻人生况味,以苍梧竹泪之典收束全篇,塑造了一个忠贞不渝、哀毁骨立的思妇形象,读来令人潸然泪下。

逐句解读
「翩翩并命鸟,步步相谐悦。」翩翩飞舞的双宿双飞之鸟,每一步都彼此和谐欢悦。

「中道忽分散,鸣诉哀以切。」谁知半路之上忽然分散离别,悲鸣倾诉之声哀痛而深切。

「有生谅同欢,有死愿同穴。」活着的时候确实应当同享欢乐,死了之后也愿同葬一个墓穴。

「众雏羽翼短,讵忍两诀绝。」众多幼雏的羽翼还很短弱,怎忍心就此两相诀别呢。

「兰芳不如桂,荼苦不如檗。」兰草的芳香比不上桂花的浓烈,荼蓼的苦味比不上黄柏的苦涩。

「妾身未能亡,恶此中衰歇。」妾身之所以未能随之而死,是因为厌恶这感情中途衰歇断绝。

「双星下洞房,流景何光洁。」双星的光辉照进了洞房之中,流动的光影是何等明亮洁净。

「照见君衣裳,不见君颜色。」照得见你留下的衣裳,却照不见你的容颜面色。

「重泉眷有期,海水亦有竭。」九泉之下我们相会有期,然而海水也终有枯竭的一天。

「巍巍苍梧山,竹泪无时灭。」巍巍高耸的苍梧山上,湘妃竹上的泪痕永远没有消灭的时候。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体的直挚笔调写来,哀婉深沉,感人至深。开篇以"翩翩并命鸟"起兴,以双鸟和谐欢悦反衬中道分散的悲剧,"鸣诉哀以切"以鸟鸣之悲写人之痛,物我交融。

"有生谅同欢,有死愿同穴"以工整的对偶表达生死不渝的爱情誓言,掷地有声。

"众雏羽翼短,讵忍两诀绝"以幼雏之弱写思妇不能赴死的原因,既真实又心酸,将叙事与抒情完美结合。

"兰芳不如桂,荼苦不如檗"以四种植物为比,兰桂之芳不如、荼檗之苦不及,以层递手法写出丧夫之痛超乎一切苦辛之上,极富感染力。

"妾身未能亡,恶此中衰歇"以直白的语言写出苟活的原因,一个"恶"字写出了对中途断绝不甘的复杂心理。

"双星下洞房,流景何光洁"以双星写夜之深静,以光洁写景之凄美,烘托出孤寂的氛围。

"照见君衣裳,不见君颜色"以物在人亡的经典手法写思念之深,衣裳犹在而人已逝去,对比惨烈。

"重泉眷有期,海水亦有竭"以九泉相会和海水枯竭作比,写出时间的漫长和等待的无尽。末句"巍巍苍梧山,竹泪无时灭"以湘妃泣竹之典收束全篇,将个人之悲与千古传说融为一体,"无时灭"三字力透纸背,余韵无穷。全篇比兴与叙事交替,情感真挚浓烈。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丧夫之痛,以并命鸟、兰桂荼檗、双星竹泪等一系列意象层层铺写,将思妇的忠贞不渝与哀痛欲绝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中"有生谅同欢,有死愿同穴"的生死誓言、"照见君衣裳,不见君颜色"的物在人亡,都是传神之笔。以苍梧竹泪收束,将个人悲剧与千古传说相融,使全篇具有了超越时空的感人力量,是郑善夫乐府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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